「你知道的。我家裡以前就那個條件。」
賈小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輕了不少，那種玩笑的得意收起來了，眼神落在書桌上那盆多肉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
沈飛雲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爸、媽雖然愛我，但確實沒有條件讓我擁有一個真正讓我自己喜歡的房間。」她頓了頓，嘴角翹了一下，「我以前那個房間，最多只能說是能住而已。距離我真正想要的房間，可差得太遠了。」
「後來我出去打工，住的就更不用說了。電子廠八人間鐵架床，翻個身就吱呀響。餐廳那會兒住地下室，窗戶只有巴掌大。奶茶店四個人擠一間，室友打呼嚕我整宿整宿睡不著。我這輩子，在遇到你之前，就從來沒住過什麼好房間。」
「所以布置這間房的時候，我特別認真。窗簾的顏色、床墊的軟硬、檯燈的亮度、牆上貼什麼，都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挑的。我媽說這房間夠好了，讓我別費那麼多心思。我說不行，這是我小時候想要的房間，我得弄好。」
沈飛雲伸手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拿過來，握在自己手心裡。她的手涼涼的，他把她的手合在掌心裡暖著。
「所以剛才我說，你要是惹我生氣了，我就回來住，不是完全開玩笑的。」賈小雨被他握著手，聲音軟了一點，但眼神還是認真的，「這間房對我來說不只是個房間。是我小時候的一個夢。你明白嗎？你如果對我不好。我就回到夢開始的地方。」
「明白。」沈飛雲說。
「你真明白？」
「真明白。」
賈小雨看了他兩秒，嘴角慢慢彎起來，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聲音甜甜的：「其實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惹我生氣的。對不對？」
「對。一定不會。」
這算不上什麼承諾，但沈飛雲卻說得極為認真。而賈小雨看他這樣一副認真的樣子，「噗哧」一聲倒是笑了。半晌才說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你明天還上班嗎？」賈小雨問。
「上。明天跑兩個小客戶，老趙給我發了地址。」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我今晚就住這兒，陪陪我爸媽行不行？」她轉過頭看著他，表情挺認真，「不過，明天你下班了就得馬上來接我。不許不接。聽到沒有？」
「接。肯定接。」
「那行。你走吧。」她推了推他的胳膊，動作輕輕的，但意思很堅決，「開車慢點。」
沈飛雲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晚安。」
「晚安。」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賈小雨站在窗台旁邊，手搭在那盆多肉上，沖他擺了擺手，嘴角翹著，露出兩顆小虎牙。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沈飛雲看得出來，她今天特別高興。
回到名雅國際，推開門，客廳里安安靜靜的。茶几上還放著昨天賈小雨沒吃完的零食袋，沙發上搭著那條灰白條紋的毯子。他換了鞋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來，忽然覺得家裡空了不少。
他拿起手機給賈小雨發了條消息：「到家了。」
賈小雨秒回：「這麼快？行吧，行吧。那你早點睡。明天跑客戶順利。對了，不許跟那個劉陽一起跑。」
「老趙給我安排的。我一個人跑。」
「哼。這還差不多。晚安老公。」
「晚安。」
……
第二天早上，沈飛雲照常七點多起床，洗漱完開車去公司。路上他給賈小雨發了條消息：「起床了。」
這次賈小雨沒秒回。過了大概五分鐘，她發來一條語音，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起來了。你開車慢點。今天跑客戶加油。」
「嗯。」
到了公司，沈飛雲把老趙發來的客戶地址和聯繫人看了一遍。兩個客戶都在城南，一個做市政工程的，一個做家裝設計。他按老趙教的方法，先把對方的資料背了一遍，又把可能問到的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上午跑了第一家做市政工程的，對方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闆，說話直來直去。
沈飛雲按昨天老趙談的流程走了一遍，把公司的情況和產品介紹了一下，對方問了幾個價格和帳期的問題，他都照著老趙的底檔答了。臨走的時候老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挺實在的。回頭我看看你們的東西，再跟你聯繫。」
第二家家裝設計公司在城南的一個創意園區里，負責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姓方，留著短髮，說話利落。沈飛雲進去的時候她正在打電話，沖他做了個「坐」的手勢。他坐下來等了一會兒，等她掛了電話才把資料遞過去。
方姐翻了翻資料，問了他幾個問題，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沒做過這行吧？」
「沒有。剛入行。」
「看出來了。不過你說話不虛，有一說一。」她把資料合上，放在桌上，「行，我先看看你們的方案，回頭給你消息。」
沈飛雲點頭道了謝，起身告辭。從創意園區出來，他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四點。他給老趙打了個電話，把兩家客戶的情況簡單匯報了一下。老趙在電話那頭嗯了兩聲，說「行，你回來把跟進記錄寫了就行」，然後就掛了。
沈飛雲開車回公司，把兩家客戶的跟進記錄寫完，又把明天的跑動路線規劃了一下。做完這些已經五點多了，他關了電腦，拿起外套下樓。
開車去賈順義家的路上，他給賈小雨發了條消息：「下班了。馬上到。」
賈小雨秒回：「我在樓下等你。你到了直接來花園這邊。」
沈飛雲把車停在賈順義家樓下，遠遠就看見賈小雨站在小區花園的石子路邊上，旁邊站著她媽李小娟。賈小雨看見他的車，沖他揮了揮手，然後跟她媽說了句什麼，李小娟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轉身往回走了。
沈飛雲把車停在路邊，賈小雨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今天怎麼樣？」她轉頭看他。
「還行。跑了兩個客戶，都留了意向。」
「我老公真厲害。」她笑嘻嘻地誇了一句，然後拍了拍座椅，「走吧，回家。今晚我給你做飯。我在我媽那兒學了一道新菜，香煎帶魚。保證不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