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55章 喘不過來氣

第155章 喘不過來氣

2026-10-13 01:27:50 作者: 一三一七

  「這是……在哪兒辦的?」周翠娥問,聲音有點發乾。

  「在江南那邊。一個叫雲頂山莊的地方。」李小娟說起這個,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自豪,「我跟他爸當時去了,那排場,我活了半輩子沒見過。六十多桌,擺的全是龍蝦鮑魚什麼的,每桌都好幾萬。我跟他爸一開始還勸他們別鋪張,後來一看,人家家裡有這個條件,我們也不好說什麼了。」

  周翠娥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氣。她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盯著照片裡賈小雨白淨的臉和亮晶晶的笑,盯著沈飛雲那身筆挺的西裝和他站在旁邊的樣子。

  她想起蘇寧那張因為失眠和壓力變得灰敗的臉,想起蘇寧在超市里站一天掙的那點錢,想起蘇寧在電話里那聲「媽,你別再逼我了」的啞嗓子。

  「你女婿家裡……是做什麼生意的?」周翠娥聽見自己問。

  李小娟想了想:「具體做什麼我也說不太清楚,反正是挺大的。有工業園,好像還有什麼上市公司。我女婿說,是製造業和房地產都有。他家裡在江南那邊,挺有根基的。」

  工業園。上市公司。製造業。房地產。

  周翠娥的腿有點發軟,她靠在旁邊一棵樹的樹幹上,手指頭攥著保潔服的布料,攥得死緊。她想起當初沈飛雲喊她「阿姨」的時候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想起她當面數落他「配不上我家蘇寧」的時候他那副不吭聲的樣子。她當時覺得自己高高在上,覺得沈飛雲就是個送外賣的,一輩子翻不了身。

  可現在她才知道,人家當時只是懶得跟她計較。

  「姐,你真命好。」周翠娥終於擠出一句話。她的聲音有點啞,自己都聽出來了。

  李小娟沒注意她的異樣,把手機收起來,笑著說:「還行吧。主要是女婿人好。對了,你是做保潔的,我那邊房子剛裝修完不久,回頭要是有零碎的活兒,能找你嗎?」

  「能。當然能。」周翠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遞過去,「這上面有我微信,你加一下,有事隨時找我。」

  李小娟接過名片看了看,又掏出手機掃了掃上面的二維碼,加了微信。「行,那我先走了。回頭有事聯繫你。」

  「好。姐你慢走。」

  李小娟走了。周翠娥站在石子路邊上,手裡攥著那把長柄夾子,攥得手指頭髮白。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微信里多了一個新好友,備註是「李小娟」。

  

  當天晚上,周翠娥坐在出租屋那張摺疊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點開了李小娟的朋友圈。

  李小娟的朋友圈內容不多,但每一條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上個月發了一條:「搬新家了。女婿買的房子,採光好,住著舒坦。」配圖是客廳的落地窗和陽台上的綠植。

  前幾天發了一條:「女兒帶我去商場買衣服,說我穿紅色好看。這孩子,總亂花錢。」配圖是那件深紅色的薄棉服,還有李小娟站在試衣鏡前的照片。

  而最扎眼的一條,是婚禮那天發的。李小娟發了一段視頻,點開一看,是婚禮現場。攝像機掃過宴會廳,掃過六十多桌賓客,掃過舞台上的新人。

  周翠娥把視頻來來回回看了七八遍,盯著每一桌的菜,盯著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客人,盯著沈飛雲和賈小雨站在追光燈底下的樣子。

  她退出來,又翻了翻李小娟之前發過的一條動態。李小娟轉發了賈小雨發的一條朋友圈,內容是婚禮結束後發的九宮格——伴手禮是蘋果手錶和米其林喜餅,婚房是三百平的大平層,彩禮是一千萬加一套別墅加一輛法拉利跑車。賈小雨配文寫的是:「謝謝老公,謝謝爸媽。我很幸福。」

  她們這……錯過的到底是什麼啊?!!!

  周翠娥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出租屋的天花板是白的,上面有一道裂縫,牆角結了一片水漬。

  她忽然想起女兒蘇寧以前在名雅國際住的那個月——她的女兒蘇寧那時候多得意啊,拿著周明海的鑰匙,住進了曾經做夢都夢不到的地方,連帶著她也以為自己很快就能跟著享福了。結果才一個月就被人家老婆趕出來了。

  而沈飛雲,那個被她嫌棄了五年的送外賣的,現在住著三百平的大平層,開著幾百萬的豪車,娶了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生活簡直是要多愜意就有多愜意。

  後悔。後悔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淹得她喘不上氣。她當初怎麼就那麼看不上沈飛雲呢?她當初怎麼就覺得女兒蘇寧能找到更好的呢?她當初怎麼就那麼著急在女兒蘇寧面試都還沒有通過的前提下就催促著她和沈飛雲分手呢?


  如果她當初沒有逼著女兒蘇寧和沈飛雲分手。如果她當初勸女兒蘇寧答應沈飛雲的求婚。如果當初她沒有說那句「你要是敢嫁給一個送外賣的我就死給你看」。如果當初她讓女兒蘇寧對沈飛雲好一點。

  那現在住在那套三百平大平層里的人,會不會是她的女兒蘇寧?開上那輛法拉利跑車的人,會不會是她的女兒蘇寧?有花不完的錢、有體面的公婆、有對她一心一意的老公的人,會不會是她的女兒蘇寧?

  而她周翠娥,也會是那個住進那套三室兩廳大房子裡曬著太陽數錢的老太太,而不是現在這個跪在地上給人擦灰、收一百塊辛苦費還不敢不笑的保潔員。

  周翠娥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眼李小娟朋友圈裡那段婚禮視頻。視頻里賈小雨穿著婚紗站在台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關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差點沒緩過那口氣來。

  ……

  第二天一早,周翠娥就給保潔公司打了電話請假。她跟張秀芬說身體不舒服,頭疼得厲害,想歇半天。張秀芬沒多問,說了句「行,你歇著吧」,就掛了。周翠娥把手機扔在床上,坐在床沿上,開始翻通訊錄。

  她得找到女兒蘇寧。必須找到。她先給蘇寧以前的號碼打了一個,還是拉黑。又用微信發消息,還是紅色感嘆號。她翻了翻自己手機里存著的那些號碼——二舅、三姨、大姑、老鄰居、蘇寧以前的同學,凡是能想到的,她都打了一遍。

  「喂,二嫂?我是翠娥啊。寧寧最近跟你聯繫過沒有?」

  「沒有啊。她好久沒打電話來了。咋了,你們娘倆鬧彆扭了?」

  「沒鬧彆扭,就是……我手機壞了,把她號碼弄丟了。你要是見她,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行,我要是見著她跟她說。」

  掛了。再打下一個。




  「沒有啊。她不是在城裡上班嗎?怎麼了?」

  「沒事沒事,就是問問。你要是見著她,讓她給我打個電話。」

  「行。」

  一個接一個打過去,回復都差不多——沒見著,沒聯繫,不知道。周翠娥打了整整一上午,手機打得發燙,耳朵壓得生疼,沒有一個人知道蘇寧的下落。

  她坐在床上,看著通訊錄里最後一個名字,停了手。那是蘇寧以前在超市上班時一個同事的號碼,叫什麼她忘了,只存了個「超市小李」。她猶豫了一下,撥了過去。

  「餵?哪位?」

  「你好,我是蘇寧她媽。你是小李吧?」

  「阿姨好。您找蘇寧?她早就不在超市幹了呀。」

  「我知道。我就是想問問你,最近跟她有聯繫沒有?」

  「沒有。她走的時候也沒留新號碼。阿姨,您是她媽,您都不知道她在哪兒,我們怎麼會知道?」

  周翠娥噎了一下。這話問得她沒法接。她自己的女兒,她找不到,反過來問別人。她說了句「那行吧,謝謝你」,就掛了。

  她坐在床上,盯著手機屏幕,屏幕反光里映出她那張臉——灰撲撲的,眼袋耷拉著,嘴角往下撇著。

  她忽然想起蘇寧最後一次跟她通電話時說的那句話——「媽,你別再逼我了。我不欠他什麼,是我欠他的。」她當時在電話里罵了蘇寧一頓,罵她沒出息,罵她傻。現在回想起來,蘇寧那時候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哭過很久。

  她猜,那個時候的女兒蘇寧就已經有了完全斷絕和自己聯繫的想法了。否則,後來怎麼會斷得那麼乾脆?斷得那麼徹底?

  但猜到了又怎麼樣?該找還得找。

  因為她很明白,自己的一切希望還是在女兒蘇寧的身上。

  沒有女兒蘇寧,她真快要活不下去了。而找到女兒蘇寧,起碼她就再不用乾眼下這個幾乎要了她半條命的保潔工作了。

  她是真吃不了這個苦啊,年輕的時候她沒吃過這個苦,以前女兒蘇寧和沈飛雲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讓她吃過這個苦,偏偏現在臨老了,身體正是最差的時候要吃這個苦。她是真受不了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