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媽？」
「兩個媽都打！」賈小雨從沈飛雲身上跳下來，光腳跑到客廳，拿起手機先翻出一個號碼撥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趙雅琴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小雨？怎麼了？」
「媽！」賈小雨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趙雅琴的聲音也拔高了：「你說什麼？懷孕了？你確定？」
「確定！三根驗孕棒都是兩條槓！剛才測的！」
趙雅琴在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然後賈小雨聽見她扭頭喊了一聲「老沈」。
沈立國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怎麼了？」趙雅琴的聲音都變了調：「小雨懷孕了！小雨懷孕了！老沈你聽見沒有！我……我們要當爺爺、奶奶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沈立國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比平時低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勁兒：「小雨，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爸！我真的懷孕了！我測了三根不同品牌的早孕試紙，三根都是兩條槓！」
「好。好。好。」沈立國連說了三個好，然後頓了一下，「去醫院檢查了嗎？」
「還沒。剛測出來。我這就跟飛雲去醫院。」
「行。去查一下，查完了給我們打電話。」
「好。」
掛了這個電話，賈小雨又給李小娟撥過去。李小娟接起來的時候似乎正在菜市場買菜，背景音里鬧哄哄的。賈小雨喊了一聲「媽」，然後說：「我，我懷孕了！」
李小娟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一聲塑膠袋掉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李小娟的聲音炸了出來：「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三根驗孕棒都是兩條槓！」
「真的？！」李小娟的聲音在整個菜市場都能聽見了，「你等著！媽馬上過去！你別亂動啊！別亂吃東西！別喝涼水！聽見沒有！」
「媽，我……」
「等著！我這就過去！你爸呢？通知你爸了沒有？算了，不管他了，回頭再告訴他也行。我先過去再說！」
電話掛了。賈小雨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扁扁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她伸出一根手指頭，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
「你還在裡面嗎？」她小聲問。她多怕這僅僅只是一場夢啊，要真是一場夢的話，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承受得起。
沈飛雲正好從衛生間出來，看到她的舉動，多少有點哭笑不得。
「我去換衣服。」他說，「我們去醫院。」
「等一下。」賈小雨拉住他的袖子，「老公。」
「嗯？」
「你還沒跟我說呢。」
「說什麼？」
「說恭喜我。」她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著，「也恭喜你自己。」
沈飛雲看著她。她坐在沙發上，光著腳，頭髮亂糟糟的，睡衣領口歪了一邊，臉上還帶著剛才哭過的痕跡。整個人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還是那個咋咋呼呼、想一出是一出的賈小雨。可她剛才說了，她懷孕了。他們要有孩子了。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是的，恭喜你。老婆。」他說，「也……謝謝你。」
「嗚嗚。大叔，你好會啊。」賈小雨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忽然又抬起頭，「我快感動死了。真的。嗚嗚。能給你生孩子真的是太好了！」
賈小雨把臉埋在沈飛雲脖子裡蹭了好幾下，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脖子，自己渾然不覺，還在那兒吸著鼻子嘟囔。
沈飛雲伸手在她後背上拍了拍，又拍了拍，想說句什麼，但喉嚨里還是堵著，乾脆不說了，就那麼抱著她，站在客廳中間。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烘烘地鋪了兩個人一身。
過了好一會兒，賈小雨自己先鬆開了，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吸著鼻子說：「不行，我得換衣服。去醫院。」
「先洗把臉。」沈飛雲看著她那花貓似的臉。
「對，對。洗臉。」她轉身往衛生間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一把拽住沈飛雲的手腕，「你陪我。我……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
賈小雨張了張嘴，沒說出口。她其實自己也說不清楚，就是心跳得特別快，快得有點發慌。
剛才光顧著高興了，現在那股勁兒稍微緩下來一點，另一種東西就冒上來了——萬一是假的呢？萬一是驗孕棒出問題了呢？三根都是兩條槓，按理說不會錯，可萬一呢？她不敢往下想。
沈飛雲看她臉色，大概猜到了幾分。他沒多問，拉著她往衛生間走，拿毛巾用溫水打濕了遞給她。賈小雨接過去捂在臉上，捂了好幾秒才拿下來，對著鏡子看了看。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但嘴角還是翹著的，壓都壓不住。
「走吧。」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走到門口又回頭催他，「你快點。換衣服。拿車鑰匙。哦對了，我的包呢？醫保卡在包里吧？身份證呢？」她一邊念叨一邊在玄關柜上翻，翻了兩下沒找著包，又往臥室跑。
沈飛雲跟過去，從床頭柜上把她那個挎包拿起來遞給她：「在這兒。」
「哦。」賈小雨接過去抱在懷裡，低頭拉開拉鏈看了一眼，身份證在裡面，醫保卡也在。她鬆了口氣，抬頭沖沈飛雲笑了笑，「好了。走吧。」
兩個人出了門，坐電梯下到地下車庫。沈飛雲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車子發動的時候，賈小雨已經掏出手機在查了。
她低著頭，手指頭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嘴裡念念有詞：「驗孕棒準確率……百分之九十九……但可能受多種因素影響……確診需要抽血查HCG……」
她念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抬起頭來，表情有點緊：「老公，網上說驗孕棒也有可能出錯的。比如什麼……什麼激素干擾，什麼疾病因素，還有可能……有可能是假陽性。」
她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他看，上面是一篇醫學科普文章，「你看，這上面說，要確診必須去醫院抽血查HCG，那個才是金標準。」
沈飛雲正在倒車，聞言看了她一眼：「那就去抽血查。」
「可萬一……萬一不是呢？」
賈小雨把手機收回去，攥在手裡，手指頭在手機殼上摳了兩下，「你說我是不是太著急了？剛才那個電話打得太早了。萬一去醫院查了，醫生說沒懷，那怎麼辦？」
「我都跟兩個媽說了，她們高興成那樣。這要是『詐胡』了，兩家六個人一起空歡喜一場，我媽肯定得罵死我。」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嘟囔出來的。沈飛雲把車開出車庫，拐上主路，伸手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拿過來握了握。她的手心潮乎乎的，全是汗。
「是不是真的，去醫院查了就知道。你現在瞎想也沒用。」他說。
「我知道沒用。可我控制不住嘛。」賈小雨把他的手反握住，攥得緊緊的，「你不知道，我剛才給媽打電話的時候，她那邊把塑膠袋都掉地上了，還說要馬上過來。你想想她得多高興。要是一會兒我跟她說『媽，搞錯了，沒懷』，她那個臉……」她說到這兒自己先打了個哆嗦，不敢往下想了。
沈飛雲沒接話，但手沒鬆開。車子沿著濱江路往醫院方向開，路上的車不算多，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賈小雨靠回座椅上，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吹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輕輕動。
安靜了大概兩三分鐘，她忽然又開口了：「老公，你說……要是真懷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知道。」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行。」
「你好好說嘛。」她偏頭看他，眼睛裡那點緊張散了些，重新亮起來，「總有個偏好不是？比如，男孩皮實，好帶。女孩乖巧，會疼人。你選一個。」
沈飛雲想了想：「女孩。」
「為什麼？」
「像你。」
賈小雨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扭過頭去看窗外。過了兩秒，她小聲說了一句：「那要是男孩呢？像你也挺好的。高高的，話不多，但是靠譜。」
「那也行。」
「你這人，說話一點都不浪漫。」她嘴上嫌棄，但手卻把他的握得更緊了些。車子又開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什麼，低頭又去翻手機。這次翻的不是瀏覽器，是簡訊。
「叮」的一聲響，正好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銀行發來的簡訊。點開，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字——「您尾號8888的儲蓄卡於X月X日轉帳收入人民幣10,000,000.00元，餘額……」
賈小雨盯著那串數字，數了兩遍。一個一，後面七個零。一千萬。她愣了兩秒，然後反應過來——趙雅琴之前說的，生一個給一千萬。她這才剛測出兩條槓，還沒去醫院確診呢，錢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