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她把手機舉到沈飛雲面前，聲音有點發飄，「媽把錢打過來了。」
沈飛雲掃了一眼屏幕，嗯了一聲。
沈飛云：「……」
他只能安慰賈小雨，百分之九十九可是很大很大的概率，何況他們是一次性測了三條。
「對，對。肯定沒問題的，肯定沒問題的。」
賈小雨也開始安慰自己。
「老公。」可隔了一小會，她又叫了一聲。
「嗯？」
「我覺得……我好像在做夢。」她轉過臉來看他，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讓眼淚掉下來，「你掐我一下。」
沈飛雲沒掐她。他把車拐進醫院的地上停車場，找了個車位停好，熄了火，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她。看了兩秒，伸手在她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賈小雨說。
「那說明你臉皮厚。」
賈小雨愣了一秒，然後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才臉皮厚！」
她罵完了自己先笑了，推開車門跳下去，站在車旁邊等著他。陽光打在她身上，白毛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
沈飛雲鎖了車走過來，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並肩往醫院門診樓走。
走了幾步，賈小雨忽然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條簡訊，確認那一千萬還在，不是看花了眼。然後她把手機揣回包里，抬頭看著門診樓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她說，「不管是真是假，都得查。」
沈飛雲點了點頭，帶著她往婦產科的方向走去。兩個人的背影被陽光拉得很長，一高一矮，並肩而行。賈小雨挽著他胳膊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
兩個人走進門診樓，掛了婦產科的號。
候診區坐了不少人，有挺著肚子的孕婦，也有陪著來的丈夫或婆婆。
賈小雨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絞著包帶。沈飛雲坐在她旁邊，把她的手拿過來握在自己手心裡。她的手還是潮的，涼涼的。
賈小雨靠在沈飛雲的肩膀上，眼睛盯著對面牆上那台叫號的屏幕，半天沒說話。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屏幕上跳出她的名字，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沈飛雲扶了她一把，兩個人一起進了診室。
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大夫，戴著眼鏡，說話乾脆利落，問了幾句末次月經的時間，又問了問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賈小雨一一答了，聲音有點緊。醫生開了抽血的單子，讓她先去繳費，抽完血等結果。
兩個人從診室出來，又去繳費窗口排隊，又去抽血窗口排隊。
賈小雨把袖子擼上去，露出細細的胳膊，針頭扎進去的時候她別過臉不敢看，另一隻手攥著沈飛雲的袖子，攥得指節發白。
抽完血，護士給了她一根棉簽讓她按著，說結果大概一個半小時後出來，讓她去自助印表機上取。
兩個人又回到候診區坐著等。
這一個半小時過得特別慢。賈小雨坐不住，一會兒站起來走兩步，一會兒又坐下來翻手機，翻了兩下又鎖屏，鎖了屏又翻。
沈飛雲去自動售貨機買了兩瓶水，遞給她一瓶。她接過去擰開喝了一口，又擰上，攥在手裡。旁邊坐著一個孕婦，肚子圓鼓鼓的，正低頭織一件小毛衣，毛線是淺黃色的。明顯，這是織給孩子的。
賈小雨盯著那件小毛衣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湊到沈飛雲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老公，你說我以後是不是也應該學織毛衣？」沈飛雲偏頭看了她一眼，說：「你想織就織，不想織就買。」賈小雨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嘴角翹了翹。
終於，自助印表機上的屏幕刷新了。賈小雨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跑到印表機前面，手有點抖地掃了條碼。
單子從機器里吐出來，她一把抓住，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沈飛雲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低頭看那張單子。單子上印著幾行數字和參考值，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寫著「β-HCG：陽性」。
賈小雨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沈飛雲，嘴唇動了動。她沒說話，但眼睛彎了起來，彎成兩道月牙，兩顆小虎牙露在外面，笑得特別好看。
那種笑是從心底里漫上來的，壓都壓不住，整個人的眉眼都亮了起來。她伸手把那張單子舉到沈飛雲眼前，手指頭點著那行「陽性」兩個字，聲音有點發飄：「老公，你看。陽性。是真的懷了。」
沈飛雲伸手把她手裡的單子拿過來，折好，放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拉鏈拉上。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過來，摟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賈小雨把臉貼在他胸口，兩隻手環著他的腰，安安靜靜地待了好幾秒。候診區有人往這邊看了一眼，她也不管了，就那麼抱著，嘴角一直翹著。
過了好一會兒，沈飛雲鬆開她，低頭看著她：「走吧，去找醫生看看。」
兩個人又回到診室，把單子遞給醫生。
醫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確認懷孕了。指標挺好的，過兩周再來做個B超，看看胎心胎芽。」她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又開了幾盒葉酸，囑咐賈小雨按時吃，前三個月注意休息，別累著，別亂吃東西。
賈小雨坐在那兒，認認真真地聽著，每一條都點頭，像個小學生。從診室出來的時候，她手裡攥著那張處方單和那張驗血單，走在走廊里，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多了。
兩個人從門診樓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陽光照在醫院的廣場上，暖烘烘的。賈小雨站在台階上，仰起臉閉著眼，讓陽光曬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轉頭看著沈飛雲，忽然說：「老公，我餓了。特別餓。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一瓶水。」
沈飛雲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半。他帶著她往停車場走，說：「想吃什麼？」
「想吃麵。一大碗牛肉麵。加個蛋。」
「行。」
兩個人上了車，沈飛雲發動車子，剛出醫院大門，賈小雨的手機就響了。她低頭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媽」。
她趕緊接起來，李小娟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帶著點喘：「小雨，你們現在在哪裡？我剛才到你們家了，按門鈴沒人應。我就想著你們應該是上醫院了。這會應該出結果了吧？怎麼樣？是……是真懷了嗎？」
賈小雨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她早上打電話告訴李小娟懷孕的事，李小娟說「媽馬上過去」，然後就掛了。
她當時只顧著高興，後來又忙著去醫院，完全把這一茬忘得乾乾淨淨。還好她媽也沒多等。否則，此時她該內疚了。
她轉頭看了沈飛雲一眼，沈飛雲也聽見了電話里的聲音，眉頭動了一下。賈小雨對著手機說：「媽，出結果了。是真的。我懷孕了。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好，好好好。」李小娟那邊頓時鬆了一口氣，然後才說道，「那我可以跟你爸講了。快憋死我了。」
「剛才你爸就看出來我不對勁了。然而你這邊還沒有經醫院確認，我也不敢跟他說。他已經不理我快兩個小時了。」
李小娟畢竟是老一輩的，果真就比沈飛雲他們有經驗，知道只有上醫院驗血才是確定懷孕的「金標準」。所以居然還瞞了賈順義那麼長時間。也難怪賈順義生氣了。因為老倆口的這麼多年相互間可是從沒有什麼「秘密」的。結果這天慣例卻被打破了。
「呃。好的，媽，你快告訴爸吧！確認了，真懷了。」賈小雨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不好意思，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抽血查的，醫生說指標挺好。」
「好，好好好。那就好。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等你們回來，我和你爸過去看看你們。」
「我們這就往回走。媽，我想吃牛肉麵了。大……大叔他不給我在外面吃。媽，你可以做給我嗎？我餓了，你外孫也餓了。」
賈小雨撒著嬌說道。
李小娟：「……」
整一個哭笑不得。賈小雨餓了她是相信的，畢竟聽說是今天一早還沒吃早餐之前就查出了懷孕，後來趕著去醫院肯定也沒吃。可說她的外孫也餓了，誰信呢？他現在才多大啊？比一粒米都還要小吧？怎麼可能會餓呢？
不過，明知道賈小雨就是故意撒嬌，她不寵著又能怎麼辦呢，於是沒好氣地就說道了：「好好好。知道了。我寶貝外孫餓了，你也餓了。我一會親自下廚做牛肉麵給你吃。飛雲這麼做是對的，外面的東西，誰也不知道哪些安全，哪些不安全。你現在孕期還小，以後儘量都不要在外面吃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