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娟在電話那頭又叮囑了幾句，像什麼「別喝涼水」、「別穿高跟鞋」、「走路慢點」，略顯囉嗦，但聽得人心裡暖暖的。
賈小雨一一應了，掛電話之前又撒嬌說了一遍「媽你快點去買牛肉，我快餓死了」，這才把手機收起來。
此時，車子已經駛出醫院大門，匯入主路。賈小雨靠在副駕駛座上，兩隻手疊在肚子上，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忽然偏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以後不能穿高跟鞋了？」
「只是暫時的。」
「絲襪應該也不能穿了吧？嘻嘻，大叔，你會不會很失望？」
沈飛雲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嘖。我說真的呢。」賈小雨看他沒多大的反應，坐直了身子，「我查過了，懷孕了肚子會大，穿絲襪勒著不好。搞不好，我以後得穿孕婦裝。嗚嗚，我剛剛查了查，那孕婦裝也太難看了。大褲衩、大背心。我還沒穿過這樣的衣服呢。也不知道穿不穿得慣。」
沈飛雲聽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等她說完了才開口：「你才剛懷上，肚子還沒大呢。現在穿什麼都行。」
「也對。」賈小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扁扁的，一點變化都沒有。她伸手在上面輕輕摸了摸，忽然笑了，「老公，你說他現在有多大？醫生說比一粒米還小。那得多小啊。」
「不知道。回頭做B超就知道了。」
「嗯。」賈小雨靠在椅背上，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窗外的涼風灌進來一些。
她安靜了好一會兒，忽然又想起什麼，掏出手機開始翻購物軟體，「不行，我得提前準備。孕婦裝可以晚點買，但防輻射服現在就要買了，網上說天天對著手機電腦要穿防輻射服。還有孕婦枕，睡覺的時候墊著舒服……」
沈飛雲聽著她一條一條地念，心理感受和早晨也完全不同了。這丫頭，剛確診就開始操心了，以後十個月可有得她忙的了。
車子開了二十來分鐘，拐進名雅國際的地下車庫。沈飛雲停好車，兩個人坐電梯上樓。
賈小雨一進門就換了拖鞋往沙發上癱，掏出手機繼續翻她的購物清單。沈飛雲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
「先喝口水。媽一會就會過來給你做牛肉麵。」他說。
「嗯。」賈小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又低頭翻手機。
……
與此同時，賈順義家。
李小娟掛了電話，站在客廳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攥著手機，在沙發邊上站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又笑又急，像是有什麼東西憋了太久終於可以放出來了。
賈順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但自從早上李小娟回家，他發現李小娟有什麼事情可能瞞著他後，他就一直沉著臉。
所以剛才聽到李小娟開始打電話，他就豎著耳朵聽了，但李小娟全程捂著手機，說話聲音壓得低，他斷斷續續只聽見幾個詞——「出結果了」、「真的」、「醫院查的」。他幾次話都到了嘴邊，想問問李小娟到底出了什麼事，卻礙於面子始終沒問出口。
現在李小娟的電話終於掛了。於是，他也把電視關了，遙控器往茶几上一放，坐直了身子，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板著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
「說吧。到底怎麼了？」他語氣硬邦邦的。
李小娟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板著個臉幹什麼？好事。天大的好事。」
「什麼好事？你說。」
「小雨懷孕了。」
賈順義愣了一拍。
「真的。今天早上他們去醫院抽血查的，醫生親口說的，確認了。小雨剛才打電話來說的。」
賈順義坐在沙發上，嘴微微張著，半天沒動。他腦子裡還在轉李小娟剛才那句話——「小雨懷孕了」。他把這幾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兩圈，終於轉明白了，然後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兩隻手在身前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說什麼？」他聲音有點發飄，「小雨懷孕了？真懷了？」
「真懷了。醫院查的，還能有假？早上只是小雨自己用早孕試紙測的，我擔心是詐胡，所以才暫時瞞著你。你倒好，還生氣了。」
「好。好。好。」賈順義連著說了三個好，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步子又快又急，走了兩圈又停下來，轉身看著李小娟，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跟剛才那副板著臉的樣子完全兩回事。
「那她人呢？她在家嗎？我們得去看看她。對，去看看她。她這會兒得吃好點，得補補。你去做點吃的，我去買。買什麼好？紅棗？紅棗補血。桂圓呢？桂圓好像不能吃，我聽說孕婦不能吃桂圓。那買什麼？你說話啊。」
李小娟看著他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站起來，伸手把他拉住：「你先別轉。小雨說了，想吃牛肉麵。我這就去她家給她做。你去菜市場買牛肉，要新鮮的，裡脊或者腱子都行，別買那種凍的。再買兩根牛骨頭，燉湯。她這會兒肯定餓了，你快點。」
「行。我這就去。」賈順義轉身就往門口走，走到玄關又停下來，回頭問，「牛骨頭兩根夠嗎？算了，我還是買三根吧。湯燉濃點。對，再買點青菜。她愛吃那個小油菜，買兩把。還有蔥，她家裡應該也沒蔥了。」
「你看著買。快去快回。回來我們一起去她家。」李小娟說著往廚房走，她也要帶兩件趁手的廚具過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喊賈順義，「老賈，你手機帶上。萬一小雨還想吃其他什麼東西，我打電話給你。」
賈順義的聲音還在屋內，人已經進電梯門了。
……
另一邊，遠在江南的沈立國和趙雅琴夫妻倆也終於收到了來自賈小雨的確認信息。
電話是賈小雨回到家後直接打給趙雅琴的，開口第一句就是：「媽，確認了！抽血查的，醫生說指標很好。」
趙雅琴當時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修剪一盆蘭花，手機開了免提放在茶几上。賈小雨的聲音從揚聲器里蹦出來的那一刻，她手裡的剪刀「咔嚓」一聲剪歪了一根枝條，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真的？確認了？醫院抽血查的？醫生親口說的？」趙雅琴連問了好幾遍，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兩個調。
「真的媽，千真萬確。單子都在我手裡呢，陽性。醫生說讓我過兩周再去查B超看胎心胎芽。」
「好，好好好。確認了就好。確認了就好。」趙雅琴攥著剪刀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朝樓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老沈！老沈你快下來！小雨確認是懷孕了！是真的。」
沈立國正在書房裡看文件，聽見趙雅琴那個動靜，鋼筆在文件上劃了一道，也顧不上。他三步並兩步下了樓，走到客廳的時候趙雅琴已經對著手機說了好幾句了。他站在旁邊，等趙雅琴把電話掛了，才開口：「確認了？」
「確認了。抽血查的。醫生說指標挺好。」
沈立國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來。他坐得很穩當，但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住。
趙雅琴把剪刀往茶几上一放，重新拿起手機撥了回去。電話接通後，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不少，帶著一種從心底漫上來的笑意。
「小雨，真是謝謝你。你辛苦了。你是我們沈家的大功臣。我和你爸簡直太高興了。我們原本去年都還在擔心著飛雲這臭小子是不是不打算結婚了，也不打算要這份家業了。結果你一來，現在他不僅結婚了，還願意學習接手我們家的家業，現在連孩子都快有了。這太快了。我和你爸實在是太高興了。」
賈小雨在電話那頭有點不好意思，聲音悶悶的：「媽，我也沒做什麼。就是……就是順其自然嘛。」
「什麼叫沒做什麼？你做的可多了。」趙雅琴拿著手機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語氣認真，「飛雲以前那個樣子你也知道，一個人在外面漂了好幾年，連家都不願意回，更別提接手家裡的生意了。我跟他爸那幾年是真的愁，嘴上不說，心裡急得很。」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立國。沈立國端著茶杯，眼睛看著電視屏幕，但明顯沒在看。趙雅琴收回目光，繼續說：「可你一來，什麼都變了。他願意回家了，願意結婚了，願意接手生意了。現在連孩子都有了。小雨，你說你不是功臣誰是功臣？」
賈小雨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沈飛雲坐在她旁邊，能看見她鼻子有點發酸，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忍住了，吸了一下鼻子，笑著說：「媽，其實我也沒想那麼多。我就是覺得大叔對我好，我也要對他好。他願意回家，願意接手生意，那是因為他心裡本來就有你們，只是以前擰著勁兒不肯低頭。我也就是……推了他一把。」
「推一把也是推。沒有你這一推，他指不定還在哪個城中村窩著呢。」趙雅琴說著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正了正語氣，「小雨，你聽媽說。你現在懷孕了，前三個月最要緊。別累著，別亂跑，別瞎吃東西。我跟你爸過幾天過去看看你。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你直接跟我說，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不用不用，媽，我這邊什麼都方便。我爸、媽也搬過來了，就在隔壁小區，天天都能照顧我。」
「那不一樣。」趙雅琴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親家照顧你是親家的心意。我當婆婆的也得表示表示。你等著，我明天讓人給你送點燕窩過去，你每天早上燉一盅，對胎兒好。」
賈小雨推辭了兩句沒推掉，只好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