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賈小雨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又抬頭看了看沈飛雲，有點不好意思：「媽說明天讓人送燕窩過來。還讓我每天燉一盅，這……這是不是不太好？」
「什麼不好？」
「太浪費啊！燕窩好像很貴的呢！每天一盅的話，那一個月得花多少錢啊！」賈小雨有點心疼地說道。主要是她覺得，懷孕也不是什麼太大的事情。也沒聽說過，懷孕就必須每天拿燕窩當飯吃才可以的啊！其他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但很顯然，在沈家這裡，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不，聽她這麼說後，連沈飛雲都開口說了：「你管它多少錢。一天吃一萬，一個月也才三十萬。沒關係，他們有錢。對你和孩子好就行！」
賈小雨：「……」
好吧，這樣的話，她就真的無話可說了。安靜了一會兒，她才像忽然想起什麼，坐直了身子說：「對了，我得給我媽打個電話，讓她別買太多牛肉。冰箱裡還有菜呢，上次買的還沒吃完。」
「你不是說想吃牛肉麵嗎？」
「是想吃。但也不用買太多，吃不完浪費。」她一邊說一邊翻手機，撥了李小娟的號碼，那邊響了兩聲就接了，「媽，你買牛肉了嗎？」
「買了。你爸去買的，剛回來。三根牛骨頭，兩斤腱子肉。夠不夠？不夠我讓他再去買。」
「夠了夠了，太多了。那一會你們也一起吃吧。我一個人最多就吃二兩。對了，我爸呢？他知道了吧？什麼反應？」
「還能什麼反應？當然是開心、高興！這不，剛才叫他去菜市場買牛肉，他連鞋都沒換利索就往外跑，你說他開心成什麼樣了。」李小娟在電話那頭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之前還在生我的悶氣的呢，結果我把你懷孕的事告訴他後，他直接連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賈小雨在電話這頭聽著，也跟著笑。她能想像出她爸那個樣子——原本還板著臉生著悶氣的樣子，結果下一秒就雨過天晴了。想想，還有點可愛呢。
「媽，那你們快點過來。」她說，「我真餓了。」
「快了快了。你爸剛進家門，我換了鞋就走。十來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賈小雨把手機擱在茶几上，整個人往沙發里縮了縮，兩隻手放在肚子上，低頭看著，嘴角翹著。沈飛雲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遞給她。
「先喝兩口牛奶墊墊。你早上到現在都沒怎么正經吃東西。」
「嗯。」賈小雨接過來依言喝了幾口，但終究還是很快放下了。沒辦法，此刻她只饞那碗牛肉麵，牛奶什麼的，簡直難以下咽嘛！
而十來分鐘的時間過得很快。賈小雨才剛放下牛奶，門鈴就響了。
沈飛雲去開門，門一開，李小娟站在外面，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肩上還挎著自己的包，臉上的表情又笑又急。
她身後跟著賈順義，手裡拎著一個更大的袋子，裡面鼓鼓囊囊的，顯然帶過來的遠不止幾根牛骨和兩斤牛肉。
「來了來了。」李小娟一邊換鞋一邊往裡面張望，「小雨呢？」
「沙發上坐著呢。」沈飛雲側身讓開路，順手把賈順義手裡的袋子接過來，「爸，我來。」
賈順義把袋子遞給他，換了鞋進來，走到沙發旁邊站定，低頭看著賈小雨。他沒說話，但目光從賈小雨臉上掃到她肚子上，又掃回來，嘴巴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餓不餓？」
「餓。」賈小雨仰著臉看他，笑出兩顆小虎牙，「爸，你怎麼不笑啊？你不高興嗎？」
賈順義被她問得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咧開了，笑得很用力，眼角的褶子全都擠在一起：「高興。怎麼不高興。」
他說完這兩個字，又不知道說什麼了，轉身往廚房走，「我去幫你媽打下手。」
李小娟已經進了廚房，把兩個大袋子放在灶台上，開始往外掏東西。牛骨頭、腱子肉、小油菜、蔥、姜、蒜，還有一小把她自己曬的干辣椒和香料等等。
她一邊往外掏一邊說：「飛雲，你家有沒有大的燉鍋？這牛骨頭得燉久一點，湯才濃。」
「有。在柜子下面。」沈飛雲走進來，彎腰從櫥櫃裡搬出一個大號的不鏽鋼湯鍋，放在灶台上。李小娟接過去洗了洗，把牛骨頭焯了水，撇去浮沫，加上薑片和幾粒花椒，開始大火燉。
賈順義站在旁邊，幫不上什麼忙，就拿起小油菜一棵一棵地擇，擇得特別仔細，葉子上一片黃斑都不留。沈飛雲想幫忙被李小娟趕了出來：「你出去陪小雨。這兒有我跟你爸就行。」
沈飛雲回到客廳，在賈小雨旁邊坐下來。賈小雨正趴在沙發扶手上，探著頭往廚房那邊看，聽見裡面鍋碗碰撞的聲音和她媽絮絮叨叨的念叨，臉上那點笑就沒停過。
「你看什麼呢？」沈飛雲問。
「看我媽做飯。」賈小雨收回目光，靠在沙發上，「我媽做牛肉麵是一絕。以前在老家的時候，逢年過節偶爾才做。我爸愛吃，我也愛吃。後來我出去打工，就極少能吃到了。每次回家也只能呆一兩天，想叫她做，她都經常沒有空。她做的牛肉麵，跟外面那些還有些不一樣，湯是自己熬的，獨家秘方。面是自己揉的，拉得極細。牛肉燉得也特別爛。我一次能吃兩大碗。」
她說著說著咽了一下口水，沈飛雲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廚房裡，牛骨頭湯已經滾了，李小娟把火調小，蓋上鍋蓋慢慢燉著。她又開始揉面。面是提前在家裡和好的，用濕布蓋著帶過來的。她把麵團放在案板上，撒了點乾麵粉，開始揉。賈順義在旁邊切牛肉，刀工比平時慢了不少，每一刀都切得特別認真，牛肉塊大小均勻，碼在盤子裡整整齊齊的。
「你切快點。」李小娟頭也不回地說，「面一會兒就好了。」
「切慢點才切得好。」賈順義繼續慢條斯理地切著。
李小娟沒再催他，把面擀開，切成粗細均勻的麵條。鍋里的牛骨頭湯已經燉得發白了，滿屋子都是牛肉的香味。賈小雨在客廳里吸了吸鼻子，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探著頭往裡看。
「媽，好了沒？」
「還早呢。湯要再燉一會兒。你先回去坐著。」李小娟回頭看了她一眼，「懷孕了別老站著。」
「我坐累了。」賈小雨靠在門框上，看著灶台上那鍋咕嘟咕嘟冒泡的湯，看著案板上切得整整齊齊的牛肉，看著她爸擇好的那一盆小油菜，心裡頭那種暖烘烘的東西又從胸口漫上來了。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李小娟的聲音才從廚房傳出來：「好了。飛雲，拿碗筷。」
沈飛雲站起來去廚房幫忙端碗。
李小娟把煮好的麵條撈進大碗裡，澆上燉得濃白的牛骨頭湯，碼上燉得酥爛的牛肉塊，再放幾棵燙過的小油菜，最後撒一把切得細細的蔥花。四大碗面擺在餐桌上，熱氣騰騰的，牛肉的香味混著蔥花的香味，把整個餐廳都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