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雲看著她那副「你活該」的樣子，伸手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沒接話。
賈小雨在他肩窩裡拱了拱，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悶聲說了句：「反正我不管，這三個月你就老老實實的吧。嘻嘻。」
沈飛雲拍了拍她的後腦勺：「睡覺。剛剛不是累了嗎？再睡一會。」
「哦。」賈小雨應了一聲，從他肩膀上滑下來，重新窩回沙發里，把毯子拉上來蓋住自己。過了幾秒又睜開一隻眼看他，「明天早上送我去爸媽那邊？」
「嗯。」
「那晚上早點來接我。」
「嗯。下班後第一時間接你。」
……
第二天早上，沈飛雲照例七點多起床。
賈小雨今天倒沒賴床，跟他一起起來了，大概是因為要去爸媽那邊，她得收拾一下。兩個人洗漱完，換好衣服出了門。沈飛雲先開車把賈小雨送到二老樓下，看著她進了單元門才調頭去公司。
到公司的時候剛過八點半，辦公區里已經來了幾個人。劉陽坐在自己工位上吃早餐，看見沈飛雲進來，抬頭打了個招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沈飛雲今天心情確實好。他平時不太把情緒掛在臉上，但今天嘴角那點弧度比平時明顯多了些，走路也輕快。劉陽咬著包子盯著他看了兩秒，等他坐下來開了電腦，才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沈哥，今天有什麼好事？看你心情不錯。」
沈飛雲偏頭看了她一眼，手上翻著客戶資料的動作沒停：「沒什麼。」
「沒什麼？」劉陽不信，「你平時早上來都沒什麼表情的。今天嘴角都快翹到耳朵根了，還說沒什麼？」
沈飛雲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有。肯定有。」劉陽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喝了口豆漿，眼睛還盯著他，「是不是簽了大單？還是周經理給你分大客戶了？你跟我說說嘛，我又不跟別人講。」
「真沒什麼。」沈飛雲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翻資料，「家裡的一點私事。」
「家裡的事？」劉陽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什麼，壓低了聲音，「和你老婆有關？不會是你老婆懷孕了吧？」
「！！！」
沈飛雲聞言，心裡真的是一驚。這猜得也太准了吧？這都能猜到？
但恰好這時候周趙來了，於是沈飛雲只是向著劉陽翹了翹大拇指，這件事情就算這麼揭過去了。
劉陽也不在意，因為她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就猜中了。她還以為沈飛雲是不想說呢。
沈飛雲一上午跑了兩個客戶，都是之前老趙帶他走過一次的，這次他一個人去，流程熟了不少。
中午回公司，他在食堂隨便吃了點，又回工位把上午的跟進記錄寫了。劉陽吃完午飯回來，看見他坐在那兒對著電腦，湊過來看了一眼：「沈哥，上午跑了兩個？」
「嗯。一個簽了，一個留了資料。」
「可以啊，你這效率。王碩上個月跑了一個禮拜才簽一單。」劉陽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別跟他說是我說的。」
沈飛雲點了點頭，沒接話。王碩今天不在，好像是出去見客戶了。辦公區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鍵盤聲和偶爾的電話鈴聲。沈飛雲把客戶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明天要跑的路線規劃好了。做完這些已經四點多了，他給賈小雨發了條消息：「在爸媽那邊怎麼樣？」
賈小雨秒回：「挺好的。我媽燉了魚湯，還做了紅燒肉。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五點半下班，六點前到。」
「好。你慢點開車，不著急。」
五點半一到，沈飛雲關了電腦，拿起外套就下了樓。劉陽在後面喊了一句「沈哥明天見」，他回頭擺了擺手，步子沒停。
開車去回家的路上，晚高峰還沒完全起來，路面上的車不算多。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初春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涼意，但已經不刺骨了。
路邊的行道樹開始抽新芽，路燈亮起來的時候，那些嫩綠色的葉子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柔柔的光。
到了二老樓下，沈飛雲停好車，坐電梯上樓敲門。開門的是賈順義，手裡還拿著筷子，顯然剛擺好桌子。
「回來了？快進來。最後一個菜，馬上就好。」賈順義側身讓他進去，又朝廚房喊了一聲，「小雨，飛雲回來了。」
賈小雨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帶著笑：「老公你先坐，我把這個菜端出去。」
她端著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出來，放到餐桌上，又轉身去拿碗筷。沈飛雲換了鞋進來，看見李小娟正從廚房往外端湯。
「媽，我來。」他伸手接過湯鍋，放到桌上。
李小娟擦了擦手，招呼他坐下：「餓了吧？快坐快坐。今天菜多，都是小雨愛吃的。」
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來。桌上是四菜一湯，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小油菜、涼拌黃瓜，還有一鍋魚湯。
賈小雨給沈飛雲盛了碗飯，又給自己盛了小半碗，低頭扒了兩口，忽然抬起頭說：「媽，你以後別做這麼多菜了。我們四個人哪吃得了這麼多。」
「你懷孕了，得吃好點。」李小娟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肉，補補。」
「我這才剛懷上，還沒到補的時候呢。」賈小雨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排骨塞進了嘴裡。
賈順義在旁邊默默吃飯，偶爾給沈飛雲碗裡夾一筷子菜。他話不多，但看得出來心情相當不錯。自從知道賈小雨懷孕以後，他整個人都比以前鬆快了不少，臉上的褶子都像是淺了些。
吃完飯，沈飛雲幫著收拾了碗筷。李小娟把他們送到門口，又叮囑了幾句「路上慢點」、「明天再過來吃」，才放他們走了。
從二老家出來，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著，小區裡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賈小雨挽著沈飛雲的胳膊，走得很慢，比平時慢了不少。
「老公。」
「嗯？」
「你說我媽是不是太緊張了？我這才剛懷上，她就天天燉這個燉那個的。我今天跟她說不用這麼麻煩，她還瞪我。」
「她是高興。」
「我知道她是高興。我就是覺得……有點誇張了。」賈小雨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不過我媽燉的魚湯是真的好喝。我喝了三碗。」
沈飛雲偏頭看了她一眼：「三碗？」
「嗯。要不是實在喝不下了，我還能再喝一碗。」她理直氣壯地仰了仰下巴，「我兒子要喝，我有什麼辦法。」
沈飛雲哭笑不得。
但其實，他心裡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認同賈小雨剛才說的話的，也就是李小娟現在就那麼緊張確實有點誇張了。
然而，他們都沒有想到的是更誇張的事情來了。
「叮咚、叮咚！」
門鈴響的時候，他們才剛回到自己家還不到十分鐘。
賈小雨正在衛生間刷牙，滿嘴泡沫，含糊地喊了一聲：「老公，開門！」沈飛雲放下手裡的筆記本，走過去開門。門一開，他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兩個人。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深灰色的對襟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髻，耳垂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臉上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溫和。她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小伙子，穿著深藍色工作服，手裡提著兩個大箱子，箱子外面印著某知名燕窩品牌的logo，旁邊還摞著幾個不透明的保溫袋。
「蘭姨？」沈飛雲認出了她。這是沈家老宅資歷最老的女傭，在沈家幹了快三十年，從小看著沈飛雲長大。
「少爺。」蘭姨微微彎了彎腰，臉上帶著笑，「太太讓我來的。給您和少奶奶送點東西。」
聞言，沈飛雲簡直是驚呆了。對了，他媽昨天說過，今天會派人送燕窩過來的。他當然沒有忘記這一點。可是，他以為的派人送過來是通過快遞或者跑腿之類的送來啊。沒想到卻是派的家裡女傭親自送來，跨越好幾百公里。關鍵，這還是家裡傭人里資歷最老的那一位。平時，他媽根本離不開的那一位。
反應過來後，沈飛雲連忙側身讓開門：「進來吧，蘭姨。東西放客廳就行。」
蘭姨側身讓身後的小伙子把箱子搬進來，自己跟在後面，進門先掃了一眼客廳，目光在茶几上那兩個沒來得及洗的杯子和沙發上搭著的毯子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提著的一個小巧的保溫桶放在餐桌上。
「這是什麼？」賈小雨這時候從衛生間出來了，拿毛巾擦著嘴角，看見客廳里堆的東西，腳步頓了一下。她看見蘭姨，也非常意外：「蘭姨，怎麼是你？你是專門從江南過來的嗎？」
「是的，少奶奶。」蘭姨轉過身來，沖賈小雨笑了笑，她對賈小雨的印象也非常好，所以這時候就笑著解釋道了：「太太讓我給您送點東西過來。燕窩是今天中午剛燉好的，放在保溫桶里，您趁熱吃，還新鮮著呢。另外那兩箱是干燕窩，夠您吃一陣子的。其他還有花膠、海參和蟲草，都是適合孕婦吃的。太太說了，讓您別省著，吃完了她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