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解決好兩位「新成員」的住宿問題,時間已經來到晚上的十點。
蘭姨把客廳最後一點東西歸置好,拎著自己的包進了那間雜物間。她進去之前回頭看了賈小雨一眼:「少奶奶,您早點歇著。明天早上我給您做早飯,您想吃什麼?」
「隨便都行。」賈小雨說。
「那我熬點小米粥,蒸兩個花卷,再拌個小菜。您要是想吃別的,明天早上跟我說。」
「行。謝謝蘭姨。」
蘭姨進了房間,門輕輕帶上。客廳里只剩下沈飛雲和賈小雨兩個人。
賈小雨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了看那個已經空了的燕窩碗,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兩個還沒拆封的大紙箱,再轉頭看了看蘭姨關上的那扇門,忽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往沙發上一坐,整個人往後一仰,盯著天花板不動了。
沈飛雲在旁邊坐下來,偏頭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賈小雨盯著天花板,聲音不大,「你媽給我派了個管家,還配了個司機。我現在出門有人開車,吃飯有人做,連什麼時候睡覺都有人提醒。老公,你說我是不是一下子變成闊太太了?」
「你本來就是。你都嫁給了我,還不算闊太太?」
「我知道。可之前吧,就是覺得錢多了點,日子還是自己過。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真的動不動就有人伺候了。」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沙發靠墊里,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怕我習慣不了。萬一我習慣了,以後離了人就不會過日子了怎麼辦?」
沈飛雲伸手把她從靠墊里撈出來,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那就一直有人伺候。又不是養不起。」
「你這話說得……」賈小雨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行吧。那我就不客氣了。反正媽說了,讓我別省著。那我就安心當我的少奶奶。」
「本來就該這樣。」
他們家又不是沒這個條件。之前,他們小倆口之所以喜歡自己住,更多的原因只是因為想過二人世界而已。可現在賈小雨的肚子裡有了孩子,這二人世界也過不成了。自然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堅持不要傭人了,那多少有點虛偽。
賈小雨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安靜了一會兒,又忽然抬起頭:「對了,明天早上你上班之前還送我到爸媽那邊嗎?」
沈飛雲想了想:「不用了。蘭姨來了,你就在家待著。她給你做早飯,你吃完再睡個回籠覺也行。爸媽那邊我打個電話說一聲就行。」
「那也行。」賈小雨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那我明天就賴床了。」
「隨你。」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賈小雨的困意上來了,眼皮開始打架。沈飛雲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抱進了房間。那一個公主抱啊,抱得賈小雨簡直心花怒放。可惜,他們什麼都做不了。於是只能相互說一聲「晚安」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沈飛雲七點多起來的時候,蘭姨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小米粥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灶台上還蒸著花卷,案板上擺著一碟剛拌好的小菜。沈飛雲洗漱完走到餐廳,蘭姨給他盛了碗粥,又端了兩個花卷和一碟小菜放到他面前。
「少爺,您先吃。少奶奶那邊我留了份,等她醒了再熱。」
「好。辛苦蘭姨了。」
沈飛雲吃得快,十分鐘就吃完了。他站起來拿外套的時候,蘭姨叫住了他:「少爺,太太昨晚給我打了個電話,問少奶奶這邊安排得怎麼樣。我說都挺好,少奶奶沒意見,還挺高興的。太太聽了也挺高興的。」
沈飛雲點了點頭:「行。我媽還說什麼了?」
「太太說她和老爺過幾天會來一趟,看看少奶奶。」蘭姨頓了頓,「不過老爺那邊集團事多,暫時走不開,可能還得等幾天。太太讓我先跟您和少奶奶說一聲,讓你們心裡有個數。」
「知道了。」沈飛雲穿上外套,走到門口換鞋,「蘭姨,小雨醒了跟她說一聲,我晚上下班回來。」
「好,少爺慢走。」
沈飛雲開車去公司的路上,給賈小雨發了條消息:「我先上班了。聽蘭姨說,爸媽過幾天可能要來,回頭跟你說。」
賈小雨沒回,估計還在睡。
到了公司,沈飛雲把昨天沒整理完的客戶資料又翻了一遍。十點多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賈小雨發來的語音。
他點開,賈小雨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老公,我媽剛打電話來了。問我今天怎麼沒過去。我說蘭姨來了,所以就不過去了。我媽愣了一下,問蘭姨是誰。我解釋了半天,她才聽明白是你媽派來的新管家。你說你,昨晚你不是說了會打電話跟我爸媽說清楚這件事的嗎?怎麼到現在還沒打?」
「忘記了。」
沈飛雲汗顏。事實上,今早出門的時候他其實是有打電話給李小娟想說清楚這件事情的,但信號原因,沒接通。後來到了公司一忙起來就忘記了。
……
另一邊,李小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機還攥在手裡,臉上的表情有點發愣。賈順義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茶,看見她這副模樣,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坐下來問:「怎麼樣,怎麼樣?小雨她今天為什麼沒過來?」
李小娟把手機擱在茶几上,轉過頭看著賈順義,張了張嘴,沒先說話,先嘆了口氣。賈順義被她這一聲嘆得心裡發緊,往前湊了湊:「你倒是說啊。是不是小雨哪裡不舒服?」
「沒有,沒有。」李小娟擺了擺手,往後靠了靠,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她好著呢。她是今天不來了,以後可能也不怎麼來了。」
「什麼叫以後都不怎麼來了?」賈順義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臉色都變了,「她是不是跟飛雲鬧彆扭了?還是咱們哪裡做得不對……」
「你想哪兒去了!」李小娟瞪了他一眼,把他按回沙發上,「是飛雲他媽派了人來。」
「派了人來?派什麼人?」
「管家。還有司機。」李小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飛雲他媽趙雅琴,昨天從江南派了一個在沈家幹了三十年的老管家過來,專門伺候小雨的飲食起居。還配了一個司機,說是以前在部隊待過的,以後小雨出門有專人給她開車,不用自己開車了。」
賈順義愣在那兒,半天沒動。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管家?司機?」
「對。管家叫蘭姨,在沈家幹了三十年。司機姓張,二十來歲,部隊退伍的。昨天大老遠從江南開車過來的,還帶了兩大箱燕窩、花膠、海參、蟲草,說是給小雨補身子用的。」李小娟說到這兒,自己也覺得有點恍惚,搖了搖頭,「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聽說懷個孕還要配管家和司機的。」
賈順義坐在那兒,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頭動了動,又停了。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李小娟懷小雨那會兒,家裡連個雞蛋都捨不得天天吃。他那時候在工地上幹活,李小娟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在家,還要餵雞、種菜、做飯。快生的時候,還蹲在地里拔草。
他那天從工地趕回來,看見她滿手泥巴扶著腰站起來,臉都白了,嚇得他當場就把鋤頭扔了,把她拽回家。那會兒哪有什麼管家司機?連去醫院都是借了鄰居家的三輪車蹬過去的。
「她……她這才剛懷上吧?」賈順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子有點干,「去醫院查了才兩天。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大?」李小娟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人家沈家什麼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幾百萬的跑車,一千萬的彩禮,幾千萬的別墅,還不是說給就給了?現在小雨懷了他們沈家的骨肉,他家能不上心嗎?我打電話的時候,小雨正吃著燕窩呢,說昨天蘭姨來的時候帶了一保溫桶,她一口氣全吃完了。今天早上又煮了新的。」
「燕窩……」賈順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更幹了,「那東西聽說挺貴的吧?」
「貴,非常貴。但人家不在乎。」李小娟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這是小雨的福氣啊,咱做爹媽提供不了這些,以後少指手畫腳就好了。」
「那行。」賈順義靠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肚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那個蘭姨,做飯好吃嗎?」
「我哪知道。我又沒吃過。」李小娟被他這話逗笑了,「你就惦記吃。」
「我惦記什麼吃?我就是問問。」賈順義嘟囔了一句,嘴角卻鬆開了些。他想起昨天賈小雨在電話里撒嬌說「媽你快點買牛肉,我快餓死了」的樣子,他就是擔心那位蘭姨的手藝未必符合賈小雨的口味。那樣還不如讓她媽去幫她做飯呢。
「應該不會吧!這種老傭人的廚藝肯定都大廚級別的。你女兒沒你想的那麼挑嘴。」李小娟知道他的擔心後,直接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