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裡。
沈舟看著那個剛註冊的小號，足足停了兩秒。
【沈舟，你是不是故意拍給我看的？】
沒有名字。
沒有頭像。
連朋友圈都是空白。
但這種熟悉的說話方式，壓根不需要做什麼身份鑑定。
DNA都快寫在標點符號里了。
程小滿正趴在桌邊研究後台評論，見他突然不動，立刻把腦袋湊了過來。
「誰啊？」
沈舟還沒來得及鎖屏，她已經把那句話看清了。
程小滿眨眨眼。
再眨眨眼。
隨後整個人精神起來。
「哎喲。」
「這語氣……」
她轉頭看沈舟。
「前女友？」
沈舟把手機放在桌上。
「看來三十萬粉沒白做，網路敏感度挺高。」
「還真是啊？」
程小滿徹底不看後台了。
什麼兩百多萬播放。
哪有現成的前任瓜好吃。
寧晚星坐在另一邊整理今天準備補拍的長沙素材，聞言只是抬了一下眼。
「她又找你了？」
「嗯。」
沈舟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程小滿已經忍不住開始逐字分析。
「『你是不是故意拍給我看的？』」
「這句話資訊量很大啊。」
沈舟：「程老師請講。」
程小滿一本正經地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
「她看了。」
「而且肯定不止看一遍。」
第二根手指。
「第二。」
「她不但看了，還認真研究了。」
第三根手指。
「第三。」
「她覺得你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和她有關。」
沈舟點頭。
「總結得不錯。」
寧晚星頭也沒抬。
「可以去做情感博主。」
程小滿立刻擺手。
「別。」
「我怕每天看那些投稿把自己CPU干燒。」
她又湊近一點。
「你準備怎麼回？」
沈舟拿起手機。
想了兩秒。
打字。
【不是。】
傳送。
程小滿愣了。
「就這？」
「那不然？」
「她都專門註冊小號找你了，你不得多說兩句？」
「說什麼？」
沈舟反問。
「給她寫一千字旅行影片創作動機？」
程小滿想想也是。
可下一秒。
姜雨薇回復了。
速度快得像一直守著聊天頁面。
【那你為什麼偏偏要帶寧晚星？】
沈舟：「……」
程小滿：「……」
寧晚星終於停下滑鼠。
三個人同時看著螢幕。
程小滿憋了幾秒，還是沒忍住。
「她這個重點抓得確實很穩定。」
沈舟低頭打字。
【因為她會拍照，會剪輯，會飛無人機。】
訊息剛發出去。
對面又來了。
【就因為這個？】
沈舟看樂了。
【不然呢？】
姜雨薇沉默了大概十秒。
【你以前怎麼沒找她？】
沈舟靠到椅背上。
「這問題水平越來越高了。」
程小滿抱著抱枕，現場進入吃瓜群眾最佳觀影姿勢。
「繼續。」
「我想看。」
沈舟回了一句。
【以前我有女朋友。】
這一次。
對面足足安靜了半分鐘。
程小滿先反應過來。
她捂著嘴，肩膀開始瘋狂抖動。
寧晚星也把臉轉到一邊，嘴角明顯翹了起來。
沈舟一臉無辜。
「我說錯了嗎？」
程小滿擺手。
「沒有。」
「非常嚴謹。」
「邏輯閉環。」
「滿分回答。」
很快。
姜雨薇訊息再次彈出來。
【沈舟，你非得這麼陰陽怪氣嗎？】
【我跟周奕辰說了多少遍，只是工作。】
【你為什麼就是理解不了？】
沈舟看著這幾句話，剛才那點看樂子的心情反而淡了。
有些事情說一次是觀點不同。
說兩次是溝通障礙。
說到第三次第四次，還指望別人必須按照她的邏輯接受，那就沒什麼繼續聊的必要了。
他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幾下。
【你怎麼做你的帳號，是你的自由。】
【我怎麼過我的生活，是我的自由。】
【我們已經分手了。】
【不用互相匯報。】
傳送。
姜雨薇立刻回復。
【所以你就是一點都不在乎了？】
沈舟看了兩秒。
沒有再回。
直接拉黑。
程小滿看見聊天視窗突然消失，愣了一下。
「結束了？」
「結束了。」
「這麼幹脆？」
沈舟把手機扣到桌面。
「難不成還留著給下一期影片增加互動？」
程小滿認真點頭。
「其實從流量角度……」
寧晚星抬眼看她。
程小滿馬上改口。
「從做人角度，拉黑得好。」
沈舟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求生欲可以。」
三個人沒在姜雨薇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今天本來就有正事。
昨天第一條影片突然爆了以後，他們原定的長沙第二天行程也稍微調整了一下。
不再重新拍一條完整長沙內容。
而是補一些離開的鏡頭。
營地收拾。
房車準備。
城市街景。
再去吃一兩樣昨天沒碰到的東西。
然後第二天直接去張家界。
下午。
三人先去了長沙一處比較安靜的江邊。
沒有專門擺拍。
寧晚星拿相機拍沈舟檢查車輛。
程小滿則拿著運動相機邊走邊說。
「觀眾朋友們。」
「高考畢業房車旅行第二天。」
「本臨時員工經過一天艱苦奮鬥，正式掌握這支團隊的核心機密。」
沈舟正在檢查右後輪胎壓，聞言頭都沒抬。
「什麼機密？」
程小滿一本正經地把鏡頭轉向他。
「老闆真的很有錢。」
沈舟：「……」
「這機密昨天評論區已經破解了。」
程小滿立刻接上。
「第二個機密。」
「老闆摳。」
沈舟抬頭。
「我哪裡摳？」
「我昨天幫你們出鏡那麼久。」
「晚飯還是AA。」
「這叫財務制度健康。」
「你有三百八十八萬房車。」
「跟請你吃飯有必然聯絡嗎？」
程小滿看向鏡頭，嘆了口氣。
「家人們看見了嗎？」
「越有錢的人越會算帳。」
寧晚星在相機後面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段沒有劇本。
卻自然得離譜。
沈舟現在擁有旅行導演大師以後，對「什麼東西值得留下」已經有了近乎本能的判斷。
他沒有打斷。
反而順勢接了一句。
「所以你還跟不跟我們去張家界？」
程小滿瞬間收起剛才那副被資本家壓榨的表情。
「跟。」
「油費呢？」
「三分之一。」
「過路費？」
「三分之一。」
「吃飯？」
「AA。」
沈舟滿意點頭。
「歡迎繼續接受資本主義毒打。」
程小滿咬牙。
「你等著。」
「等本姑娘帳號做到三百萬粉，我自己買車。」
沈舟看她。
「到時候記得買大一點。」
「為什麼？」
「方便我們蹭。」
程小滿直接繃不住了。
「你想得美！」
寧晚星穩穩把這一整段錄了下來。
下午五點。
三人回到營地。
程小滿這次沒有馬上走，而是坐在卡座上把張家界的選題計劃翻了出來。
一個月前就建好的備忘錄。
【張家界三天兩夜吃什麼？】
【山下早餐。】
【土家菜。】
【特色小吃。】
後面甚至連幾家店名都已經標好。
沈舟看完，終於確定她不是為了蹭房車臨時編的。
「還真準備去。」
程小滿揚起下巴。
「本人雖然看著不靠譜。」
「實際工作很靠譜。」
寧晚星淡淡說道：
「前半句比較客觀。」
程小滿：「？」
「寧晚星。」
「你被沈舟帶壞了。」
沈舟立刻反駁。
「別造謠。」
「她本來嘴就毒。」
寧晚星抬頭看了兩人一眼。
「你們明天想坐路邊等車？」
車裡瞬間安靜。
沈舟非常自然地轉移話題。
「明早八點出發。」
「七點四十到。」
程小滿立刻舉手。
「沒問題。」
「我行李很少。」
「一個箱子。」
沈舟提醒：「我們暫時只去張家界。」
程小滿：「我知道。」
「你別搬家。」
「我真就一個！」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二。
沈舟站在營地門口。
看著程小滿推著一個二十八寸行李箱，揹著一個雙肩包，肩上還挎著一個小包，手裡另外拎著一袋零食。
他陷入了短暫沉默。
程小滿理直氣壯。
「一個箱子。」
沈舟點頭。
「數學層面確實沒有問題。」
寧晚星已經坐在副駕駛上，透過車窗看到這一幕，低頭笑了。
程小滿把行李塞進後艙。
一上車就宣布。
「下一站。」
「張家界！」
沈舟按下一鍵啟動。
柴油發動機低沉運轉。
大屏導航很快規劃出路線。
曜石黑房車緩緩離開營地。
程小滿抱著一袋薯片坐在後面，心情好得不行。
「房車旅行。」
「張家界。」
「我覺得這期要起飛。」
寧晚星看著前方。
「先拍好再說。」
沈舟握著方向盤。
「對。」
「先到地方。」
幾百公里外。
張家界的山，正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