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張家界景區入口。
程小滿的快樂建立在寧晚星逐漸沉默的基礎上。
「好高！」
「這個纜車也太爽了吧！」
「你們看下面！」
她整個人幾乎貼到了纜車玻璃邊。
拿著手機瘋狂拍。
寧晚星則坐在離玻璃相對遠一點的位置。
雙手抱著相機包。
表情平靜。
平靜得甚至有點過頭。
沈舟坐在她旁邊，觀察半天。
「寧晚星。」
「幹嘛？」
「你是不是恐高？」
寧晚星轉頭。
「沒有。」
「真的？」
「嗯。」
前方程小滿聽見了，立刻回頭。
「晚星恐高？」
「不可能吧？」
「她以前不是還拍過高山風光？」
寧晚星面無表情。
「攝影師不等於需要站懸崖邊。」
沈舟點頭。
「懂了。」
寧晚星看他。
「你懂什麼了？」
「沒有恐高。」
沈舟十分配合。
「只是對地球引力保持基本尊重。」
程小滿噗的一聲笑出來。
寧晚星咬了咬牙。
「沈舟。」
「嗯？」
「閉嘴。」
「好的。」
纜車繼續上升。
遠處的山峰逐漸與視線平齊。
雲霧在山腰之間散開。
風景確實很震撼。
寧晚星雖然恐高，職業本能卻完全壓不住。
發現一處漂亮畫面以後，還是拿出了相機。
鏡頭剛對準外面。
手很穩。
構圖也依舊精準。
沈舟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你拍照的時候好像不怕。」
「注意力轉移。」
寧晚星沒有否認。
「那等下玻璃區域全程拍？」
她轉頭看沈舟。
「你想讓我死就直說。」
沈舟笑得不行。
終於承認了。
下纜車以後。
三個人正式進入高空遊覽區域。
剛開始還好。
普通石板路。
護欄也高。
寧晚星狀態非常正常。
程小滿甚至懷疑沈舟剛才是不是誤判。
直到玻璃棧道出現。
前方透明玻璃沿著山壁向前延伸。
腳下是看不到底的山谷。
程小滿第一反應。
「哇！」
寧晚星第一反應。
停。
非常自然地停在入口前。
好像只是突然對旁邊的介紹牌產生了濃厚學術興趣。
沈舟站在她身後。
「寧老師。」
「嗯？」
「牌子有這麼好看？」
「了解景區資訊。」
「你看三分鐘了。」
寧晚星：「……」
程小滿已經走出去十幾米。
轉過身沖他們招手。
「快來！」
「這裡真的很爽！」
寧晚星看了她一眼。
又看玻璃。
沉默兩秒。
邁步。
第一步還算正常。
第二步以後。
速度明顯慢了。
沈舟沒有繼續逗她。
主動走到靠懸崖外的一側。
寧晚星則靠山壁。
兩個人並排往前。
走到一半。
旁邊有遊客忽然蹦了一下。
玻璃當然沒事。
寧晚星身體卻明顯僵住。
下一秒。
沈舟感覺袖口一緊。
低頭。
一隻白皙的手已經抓住了他胳膊上的衣服。
抓得還挺緊。
沈舟側頭。
寧晚星面無表情。
好像這隻手跟她沒關係。
「寧老師。」
「幹嘛？」
「你這個……」
「閉嘴。」
「我還沒說。」
「別說。」
沈舟強行把嘴角壓下去。
「行。」
前面程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運動相機開啟了。
鏡頭對著兩人。
臉上寫滿了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寧晚星立刻看見。
「程小滿。」
程小滿後退一步。
「我什麼都沒拍。」
「把相機關了。」
「沒開。」
「燈亮著。」
程小滿低頭一看。
「裝置自己開的。」
沈舟差點笑出聲。
寧晚星冷冷看她。
「刪掉。」
程小滿一邊後退一邊說。
「這是珍貴的畢業旅行真實素材。」
「不能隨便毀滅歷史。」
「程小滿。」
「晚星你慢慢走。」
「我去前面幫你看路！」
說完人直接跑了。
寧晚星又氣又不敢追。
抓沈舟袖子的手反而更緊了。
沈舟終於忍不住。
「你不是不恐高？」
寧晚星盯著前面。
「人可以重新認識自己。」
「認識得挺快。」
「你再說一句，我鬆手了。」
沈舟看了一眼她的手。
「這是威脅我還是威脅你自己？」
寧晚星終於轉頭瞪他。
「沈舟。」
「好好好。」
「我不說。」
往後的路。
沈舟沒有再故意逗她。
速度也主動放慢。
遇到視野特別空的位置，他先走過去。
寧晚星跟在內側。
如果前面遊客擁堵，就等人少一點再走。
沒有拉手。
沒有什麼誇張的英雄救美。
可就是這種自然調整，讓寧晚星原本緊繃的狀態一點點鬆了下來。
等走完整段玻璃棧道。
腳重新踩到普通地面。
寧晚星明顯鬆了口氣。
程小滿立刻湊過來。
「怎麼樣？」
寧晚星看她。
「相機。」
「什麼相機？」
「給我。」
程小滿抱在懷裡。
「工作裝置屬於公司財產。」
沈舟站在旁邊。
「咱們公司成立了嗎？」
程小滿立刻改口。
「個人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寧晚星直接追過去。
兩個女生鬧成一團。
沈舟站在後面，笑得不行。
這一段當然沒刪。
準確來說。
寧晚星最後自己看了回放以後，只要求刪掉她剛進玻璃棧道時明顯僵住的幾個鏡頭。
後面抓沈舟袖子那段。
她猶豫半天。
沒說刪。
程小滿非常懂事地什麼都沒提醒。
下午。
三人在山間走了不少地方。
寧晚星恢復狀態以後，攝影能力徹底釋放。
她揹著相機跑前跑後。
看到漂亮光線甚至能蹲一個位置等十幾分鐘。
程小滿負責出鏡。
沈舟現在擁有旅行導演大師後，也開始嘗試主動排程一些畫面。
但沒有強行擺拍。
更多是根據現場環境去安排走位和鏡頭。
傍晚回到營地。
三個人腿都有點酸。
程小滿直接癱進卡座。
「我宣布。」
「高空專案很爽。」
「但走路嚴重影響幸福感。」
沈舟開啟冰箱。
「明天休息？」
寧晚星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正在看天氣。
看了好一會兒。
又翻了當地攝影群里的資訊。
隨後抬頭。
「明天可能要更早起。」
程小滿身體瞬間坐直。
「什麼？」
「幾點？」
「凌晨四點半。」
程小滿臉上的幸福瞬間消失。
「寧晚星。」
「我們是畢業旅行。」
「不是加入特種兵。」
寧晚星把手機遞過去。
群里有一個當地攝影師剛發訊息。
【明早山上濕度很高，如果低雲能散，可能有雲海。】
程小滿看完。
安靜三秒。
「雲海？」
「嗯。」
「好看嗎？」
沈舟坐在旁邊。
「你這個問題多少有點侮辱雲海。」
程小滿糾結得臉都皺了。
睡覺。
雲海。
睡覺。
雲海。
最終還是手機里那些照片贏了。
她咬牙。
「行。」
「為了出片。」
「我可以暫時放棄睡眠尊嚴。」
寧晚星已經開始檢查電池。
沈舟也拿起運動相機。
窗外山裡的夜色越來越深。
而三個人的鬧鐘。
統一定在了凌晨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