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朱棣又被尊為成祖，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天下後人，大明的江山在他手中重新換了一次傳承？
這與承認自己以藩王身份起兵，重新奪取天下有什麼區別？
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查！」
朱棣咬牙切齒地說道：
「給朕查清楚！」
「究竟是哪個不肖子孫，把朕的廟號從太宗改成了成祖！」
「朕倒要看看，他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跪在地上的群臣面面相覷。
這讓他們怎麼查？
改動廟號的人明顯是未來的大明皇帝，如今恐怕連出生都沒有出生。
他們總不能順著朱家的族譜，將未來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宗室子孫全部抓起來審問一遍。
可這種時候，誰也不敢說查不了。
就在這時，不少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朱高熾身上。
如今的朱高熾是太子。
按照正常情況，將來繼承朱棣皇位的人便是他。
朱高熾繼位之後，又會將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
換句話說，後世有權力改動朱棣廟號的人，多半就是朱高熾這一脈的子孫。
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朱高熾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只是站在這裡看一方天幕，竟然還能看出一場來自後世的滔天大禍。
雖然改廟號的人絕不可能是他，但對方多半是他的後代。
子孫惹出來的禍，眼下卻要讓他這個祖宗承擔朱棣的怒火。
真是服了。
想到這裡，朱高熾不敢遲疑，連忙艱難地跪倒在地。
「父皇息怒。」
「兒臣可以向父皇保證，兒臣繼位之後，必定嚴守禮法，絕不會擅自更改父皇廟號。」
「兒臣也會留下祖訓，嚴加約束後世子孫。」
「誰若膽敢做出這等欺師滅祖、擅改祖宗廟號之事，朱家子孫人人皆可誅之！」
朱棣冷冷地盯著他，問道：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你知道是誰做的？」
朱高熾臉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兒臣不知。」
「但……但既然有人有權更改父皇廟號，想來必然是後世皇帝。」
「兒臣身為太子，教導子孫不嚴，自然也有責任。」
朱高熾此刻恨不得立刻知道，究竟是哪個混帳子孫做出了這種事情。
尊朱棣為成祖，聽起來似乎是在抬高祖宗地位。
可這分明是在給朱棣心口上捅刀子！
你要真尊敬他，多上幾個好聽的諡號也就罷了。
為什麼偏偏要動廟號？
還把太宗改成成祖！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後世，朱棣和朱元璋一樣，也算是重新開創了一次大明嗎？
朱高熾不用抬頭，都能感受到朱棣身上傳來的殺氣。
而另一邊的洪武朝，氣氛比永樂朝更加壓抑。
朱元璋坐在皇位上，許久都沒有說話。
大殿中的文武百官同樣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恨不得此刻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
過了許久，朱元璋才緩緩開口：
「成祖？」
「稱祖？」
他的聲音十分平靜。
可越是平靜，周圍眾人便越是膽戰心驚。
熟悉朱元璋的人都知道，這位皇帝真正憤怒的時候，往往不會立刻大發雷霆。
他越是平靜，便意味著心中的怒火越是旺盛。
朱元璋抬起手，指向天幕上的石碑。
「咱是大明的開國皇帝。」
「咱驅逐胡虜，平定天下，從一個放牛娃、乞丐、和尚，一步步打下這萬里江山。」
「所以咱死後稱太祖，誰也挑不出毛病。」
「可這個成祖，又是什麼意思？」
他環顧殿內群臣，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難不成在後世子孫眼中，咱這個明太祖成了前朝餘孽？」
「還是說，大明在咱死後又亡了一次，隨後被這個所謂的成祖重新建立起來了？」
撲通！
一名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官員直接跪倒在地。
緊接著，滿朝文武紛紛跪下。
「陛下息怒！」
朱元璋卻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塊石碑上。
若大明已經滅亡，後世又有人重新建國稱祖，那自然沒有問題。
可石碑上寫得清清楚楚。
大明成祖文皇帝。
這說明對方同樣是大明皇帝！
既然還是大明，憑什麼又出現一個祖？
他朱元璋不僅是開國皇帝，還是後世所有朱家皇帝的祖宗。
如今後世居然有人敢在大明內部與他並列稱祖。
這究竟是誰給的膽子？
「標兒。」
就在這時，朱元璋忽然開口。
被點到名字的朱標渾身一僵。
「兒臣在。」
朱元璋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你給咱解釋解釋。」
「這個成祖，是怎麼回事？」
朱標只覺得自己的頭皮都快炸開了。
他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
按照父皇與滿朝文武的設想，未來繼承大明江山的人必然是他。
他之後，皇位也應該繼續傳給他的子孫。
所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大明成祖，要麼是他本人，要麼就是他的後代。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將不孝兩個字死死扣在他的頭上。
如果是他稱祖，那便是在父皇死後公然與父皇並列。
如果是他的子孫稱祖，那也是他教導後代無方。
朱標緩緩跪下，硬著頭皮說道：
「父皇，兒臣……兒臣也不知道。」
「兒臣可以對天發誓，絕無與父皇並列稱祖之心。」
「日後兒臣若繼承大統，也必定遵循祖制，絕不會做出這等有違禮法之事。」
朱元璋眯起眼睛，質問道：
「不是你，那就是你的兒子？」
朱標額頭頓時滲出冷汗。
「這……」
「兒臣回去之後，必定嚴加教導雄英。」
「誰若敢有這等念頭，兒臣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聽到這話，其餘皇子則紛紛低下頭，生怕朱元璋將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誰也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塊數百年後的石碑，竟然同時讓洪武與永樂兩朝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而現代這邊，徐妙雲仍舊站在石碑前。
她望著成祖文皇帝幾個字，心中的疑惑已經到達了頂點。
片刻之後，她終於轉過身，看向葉青。
「公子。」
「太祖皇帝之後，為何又會出現一位成祖？」
「這位永樂大帝……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