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雲的聲音落下之後，四周彷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這個問題，不僅是她想知道答案。
李麗質同樣轉過身，滿是好奇地看向葉青。
而在貞觀朝，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文武百官也紛紛安靜下來，一個個豎起耳朵，等待著葉青的解釋。
一個王朝為何會同時出現太祖與成祖？
這種情況不管是放在哪個朝代，那都是極為逆天的。
所以問題來了，後面的皇帝究竟做了什麼，才能同樣得到一個祖字，從而和朱元璋這位開國太祖皇帝平起平坐？
李世民重新看向天幕上的石碑，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成祖，而不是太祖。」
「這大明朝，有點意思啊。」
聽見這句話，坐在他身邊的長孫皇后輕嘆一聲，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實在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李世民現在這副表情，分明就是發現了朱元璋的笑話，正等著看熱鬧。
畢竟先前朱元璋沒少拿玄武門之變說事。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大明皇室的把柄，李世民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長孫皇后輕聲提醒道：
「二郎，此事尚未弄清楚，還是先聽葉公子如何解釋吧。」
「不急，朕這不是正在聽嗎？」
李世民笑著說道：
「朕只是覺得，朱元璋的後世子孫頗有膽量。」
「能在太祖之後再弄出一位成祖，必然不是尋常人物。」
另一邊，朱元璋聽見這番話，臉色頓時又黑了幾分。
「李老二，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事情還沒弄清楚，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朕當然不急。」
李世民不緊不慢地說道：
「反正石碑上寫的又不是大唐成祖。」
朱元璋死死瞪了他一眼，卻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重新將目光投向天幕。
現代這邊，葉青聽完徐妙雲的問題，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石碑，又看向滿臉認真之色的徐妙雲，眉頭微微一挑。
「你這麼聰明，要不先猜一猜？」
徐妙雲沒想到葉青會讓自己猜。
她沉默片刻，再次看向石碑上的成祖二字。
既然這位永樂皇帝能夠在太祖之後稱祖，最大的可能，自然是他的功績極為顯赫。
甚至在後世之人看來，已經到了足以與開國皇帝比肩的程度。
想到這裡，徐妙雲試探著問道：
「莫非是因為這位永樂皇帝功績極高，足以媲美太祖皇帝？」
「所以他認為，自己的地位應當與開國之君平起平坐，這才將廟號定為成祖？」
李麗質聞言，認真思索了一番，也覺得這個猜測頗有道理。
「確實有這種可能。」
「若是這位皇帝開疆拓土，立下了不世之功，後世子孫為了彰顯他的功績，將他尊為祖，似乎也並非完全說不通。」
歷代帝王之中，從來不缺自視甚高之人。
有些皇帝稍微做出一點功績，便恨不得天下人將自己與秦皇漢武相提並論。
若永樂皇帝當真功勳卓著，又性情強勢，想要在太祖之後稱祖，倒也符合帝王的心性。
貞觀朝中，不少大臣也露出了贊同之色。
房玄齡沉吟道：
「若不是重新開國，那便只能是功業極盛，以至於後世將其視為再造社稷之君。」
杜如晦卻微微皺眉。
「即便功績再高，廟號也當遵循禮制。」
「太祖開國，太宗繼業，本就是最為尊貴的廟號。若只是因為功績而稱祖，未免有違禮法。」
李世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天幕上的葉青。
他也想知道徐妙雲究竟有沒有猜對。
然而，面對兩位姑娘的猜測，葉青卻搖了搖頭。
「你們只說對了一部分。」
「永樂皇帝的功績確實很高，這也是他後來能被改稱成祖的基礎。」
「但這並不是最關鍵的原因。」
「不是最關鍵的原因？」
徐妙雲微微一怔。
李麗質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青哥，難道還有比帝王功績更加重要的原因？」
三朝眾人同樣滿臉疑惑。
能夠讓一位原本稱宗的皇帝改為稱祖，除了開國之功與再造社稷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
葉青看著眾人的反應，緩緩說道：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永樂皇帝最初的廟號，其實就是太宗。」
這一句話，頓時讓朱棣緊繃的神情緩和了幾分。
「朕就知道！」
他冷哼一聲。
「朕死後理當稱太宗，怎麼可能一開始就是成祖？」
這不僅符合禮制，同樣符合朱棣對自己身份的定位。
他發動靖難之役時，打出的旗號是清君側，是誅滅奸臣、恢復祖制。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皇位是他從朱允炆手中奪來的，他也絕不可能公開承認自己重新建立了一個大明。
所以在朱棣看來，大明的正統從朱元璋那裡傳到了自己手中。
他是繼承太祖基業之人，而不是另起爐灶的開國之君。
所以太宗這個廟號，才最符合他的心意。
然而，葉青接下來的話，卻讓朱棣剛剛緩和的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直到一百多年以後，大明的一位皇帝才將他的廟號從太宗改成了成祖。」
「一百多年後？」
徐妙雲問道：
「為何隔了那麼久，還要更改先帝的廟號？」
「因為那位皇帝想把自己的生父送進太廟。」
此言一出，無論是現代的兩個姑娘，還是三朝之中的帝王將相，一時間全都愣住了。
李麗質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為了將自己的父親送進太廟？」
「這與永樂皇帝的廟號有什麼關係？」
「這裡面涉及明朝的太廟制度。」
葉青解釋道：
「古代宗廟並不是可以無限增加位置的。按照禮制，除開擁有特殊地位、萬世不祧的皇帝，其餘神主在世代更迭之後，有可能按照親疏次序遷出正殿。」
「簡單來說，帶有祖字廟號的皇帝，通常被視為開創基業或者再造社稷之君，地位特殊，可以萬世不祧。」
「而稱宗的皇帝，即使生前功績很高，也未必擁有同樣的待遇。」
「而到了明朝中後期，有一位皇帝並不是上一任皇帝的親生兒子。」
「他是以藩王之子的身份繼承的皇位，所以始終都想追尊自己的生父，讓自己的親生父親獲得皇帝名分，並進入太廟接受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