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繼位?」
聽到這話,徐妙雲身形微僵,澄澈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方才思索出的所有推演盡數傾覆。
身為魏國公之女,她深諳大明傳承禮制。
那就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藩王若無詔無命,終身不得覬覦大寶。
而現在,她居然聽見了後世皇帝居然是以藩王身份即位的,這如何不讓她感到震驚和難以相信呢?
一旁的李麗質亦是瞠目結舌,黛眉緊蹙,滿心疑惑。
大唐規制與大明相仿,皇位傳承素來循宗法禮制。
藩王裂土守疆、屏護社稷,本就是臣子本分,與至尊皇權隔著天塹鴻溝,從未有過藩王正統繼位的先例。
而跨越時空的兩大王朝朝堂,氣氛更是瞬間凝滯,暗流洶湧。
貞觀一朝,李世民方才看熱鬧的戲謔笑意徹底斂去。
他雙眼微眯,指尖無意識輕叩御案,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瞭然與凝重。
他太懂了。
宗法禮制森嚴,正統傳承有序。
古往今來,但凡藩王登上帝位,無一字可離奪權二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位是儲君專屬,輪不到藩王染指。
非正統、非傳位、非嫡長,那剩下的唯一途徑,便只有血腥奪權,兵戈相向。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他自己。
玄武門喋血,手足相殘,踩著至親骨血登臨九五。
這段過往是他一生功績里唯一的污點,亦是他最清楚的藩王奪權之路。
此刻聽聞大明又有藩王繼位,李世民心中瞬間有了定論,神色複雜地望向天幕。
而大明時空之中,氣氛已然降至冰點。
朱元璋原本就黑沉的臉,此刻徹底烏雲密布。
龍眸之中怒火翻湧,周身帝王威壓驟然鋪開,震得周遭空氣都愈發滯澀。
他親手定下《祖訓錄》,字字句句皆是為穩固朱家江山、杜絕宗室之亂,嚴禁藩王僭越、杜絕手足相殘。
他嘔心瀝血想要守住的社稷正統,難道在百年之後,終究還是毀於藩王之亂?
相較於處於洪武朝的朱元璋的暴怒,身為永樂帝的朱棣神色更為陰戾沉冷。
此刻的他,心底的忌諱與恐慌被瞬間勾起,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白。
他太敏感了。
他是大明歷史上最特殊的藩王,也是唯一以藩王之身,打著奉天靖難的旗號,硬生生從建文帝手中奪下萬里江山的帝王。
哪怕他登基之後,竭力洗白靖難之役,宣稱是清君側、復祖制,並非謀逆造反。
可他心中比誰都清楚,他的皇位,來路不正。
正因自己是造反起家,他畢生最忌諱、最恐懼的,就是後世子孫效仿自己,起兵作亂、骨肉相殘,讓大明江山陷入無盡內亂,讓他這一脈永遠揹負篡逆罵名。
為此,他登基後削藩限權、定下嚴苛規制,就是想要徹底掐斷後世藩王奪權的可能。
可如今天幕所言,百年之後,大明竟又出了一位藩王皇帝?
一瞬間,朱棣心底的猜忌與怒火飆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三朝文武所有人的思緒已然高度統一。
藩王繼位,必是造反奪權!
不然,皇位絕無可能落到旁藩之手!
古今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死死鎖定天幕之上的葉青,屏息凝神,等待著最終的答案。
「你們都想多了。」
「這位皇帝,可不是靠著造反奪來的皇位。」
看著面前兩位少女那凝重和錯愕的表情,葉青笑了笑,提醒道。
話音落下,新一輪的極致錯愕瞬間席捲三處時空。
不是造反?
這一刻,無論是李世民、朱元璋、朱棣,還是徐妙雲、李麗質,乃至三朝的文武百官,都盡數愣住,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
徐妙雲當即蹙眉追問:「非儲君、非嫡長,又無造反奪權,藩王怎可繼承大統?太祖祖訓森嚴,從未有藩王憑空繼位的道理。」
李麗質也連連點頭,滿心不解:「世間豈有這般怪事?難道是先帝主動禪位,或是當朝太子主動遜位,將江山讓於藩王?可至尊皇權,誰人甘願拱手讓人?這未免太過荒誕離奇。」
貞觀朝堂上,房玄齡、杜如晦等一眾名臣紛紛面露詫異,相互對視,皆是百思不得其解。
皇權之爭歷來血腥殘酷,禪位之舉本就寥寥無幾,更無讓位於藩王的先例。
李世民眼底驚疑更甚。
他親歷過奪嫡之亂,深知皇位的誘惑足以泯滅人性,根本不信會有平穩傳位於藩王的可能。
大明的朱元璋更是冷哼一聲,怒氣未消,沉聲道:「一派胡言!朕定的祖訓擺在此處,若無兵戈之亂、無社稷動盪,藩王絕無繼位之理!」
朱棣亦是面色緊繃,死死盯著葉青,等待他的解釋。
面對所有人的質疑與困惑,葉青神色淡然,緩緩道出真相:
「這位百年後的大明皇帝,他之所以能以藩王身份登基,一切皆是機緣巧合,循規蹈矩,完全遵從太祖皇帝《皇明祖訓》。」
「大明皇帝明武宗壯年駕崩,一生無子嗣,膝下空空,無人承襲大統。且他的親弟弟,也早已夭折。」
「所以按照你太祖皇帝留下的《皇明祖訓》,兄終弟及,立嗣以親,直系血脈盡數斷絕,便從旁支宗室擇立儲君。而身為興獻王之子的朱厚熜,則是血脈最近、輩分最合,是唯一合法的繼承人選。」
「所以,他是以合法藩王身份,依祖訓正統繼位,沒有兵變,沒有造反,沒有奪權,是法理上無可挑剔的大明新君。」
當這番解釋落下,凝滯的空氣驟然鬆動,籠罩在大明時空的滔天怒火與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朱元璋緊繃的臉龐猛地一松,胸中的怒火瞬間消散大半。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脊背緩緩舒展,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是無嗣傳位,依祖訓而立,並非藩王作亂、謀逆篡權!」
只要不是朱家子孫自相殘殺、起兵造反,只要大明江山依舊正統傳承,那便是最好的結果!
比起江山動盪、宗室謀逆,旁支合法繼位,已然是不幸中的萬幸!
永樂一朝的朱棣,陰戾沉冷的神色也徹底緩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