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孝?
細川藤孝?
燕宇立刻來了精神,先是感謝了自己的語文老師,要不是她當年的小教鞭,自己絕無可能記得住這首詩。
又腹誹了自己的歷史老師,你若是當年多罵我幾句,我也不至於在戰國遇不到幾個認識的人。
可他忘了,他一個理科生……歷史根本就不講這一段……
言歸正傳,燕宇順著細川藤孝的詩句背了下去: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這位大人小小年紀,便有這般吞吐滄溟的志氣。
不知是哪位啊?」
「世人皆言東國武田氏乃猛虎之族,卻不知名不見經傳的武田四郎竟是如此漢學大才。」
少年微微一笑,對燕宇行了一禮,自報家門:
「在下幕臣細川晴廣之子,細川與一郎藤孝。
目前忝為將軍近侍。
燕宇大人,請入座,與一郎今日願與大人暢飲,共論這滄溟之水。」
細川藤孝打了個手勢,吉岡憲法心領神會:
「燕宇大人,不如我帶著你這位手下,去取銀子和槍材如何?
我要是沒算錯,我還欠您20貫銀子。」
燕宇揮揮手:
「去買兩升酒並一些肉食來,今天這頓我做東。」
「哪能讓您破費啊,區區一餐,憲法請了。」
吉岡憲法與前田利益一同離去合上屋門,燕宇才微笑著對細川藤孝說道:
「與一郎大人這是在等我了,把我查的那麼清楚?」
「那倒沒有,我原本不準備見你的,區區踢館之事,吉岡憲法自去處理就好。
只是你竟能背誦李太白的詩句,又對將軍家有好感,我就不得不接觸一下了。
至於你的身份,那是吉岡憲法查的,他不僅僅是劍豪、是商人,還是京都一代有名的風聞者。
而且你比你自己想像的有名。你在願生寺比武的事情,和在躑躅崎館公開亮相的事情恐怕已經傳遍了天下了。」
燕宇眉毛一挑:「你怎麼知道我對將軍家有好感?」
細川藤孝抿了一口酒水,嘿嘿一笑:
「燕宇大人卻是在考我了。
大人吟誦的那兩句詩,不是說了麼?
即便將軍現在落魄,以其正統之尊,日後一旦翻盤,依然擁有顛覆天下、捲起驚濤駭浪的力量。」
燕宇自己都不太拿得准那兩句詩什麼意思,只是背下來而已。
當即就坡下驢:
「你既然知道我是武田家四郎,想必也知道,我是個養子,說話沒有分量的。」
細川藤孝笑意更濃了:
「燕宇大人自謙了,甲斐的晴信公是何等梟雄,我想你比我清楚。
若大人真的毫無分量,他怎會認你為親弟弟,又怎會放任一個文武雙全的一門眾來京都翻雲覆雨?
更何況……
若是令兄親至,我哪敢冒昧接觸,令兄與細川管領可是連襟啊。」
燕宇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隨手將空了的酒盞放下。
「與一郎大人,我不過是個喜歡舞刀弄槍、賺點碎銀的閒散之人,知行不過六百貫,又能有什麼用。
今日在這京都,你我能坐在一處,不是因為大兄,也不是因為細川管領,更不是因為什麼將軍。
僅僅是因為……你懂詩,而我恰好讀過。
今日這滄溟之水,不談風浪,只作下酒之資,如何?」
「好一個不談風浪,只作下酒之資!」細川藤孝撫掌大笑,主動為燕宇斟滿,「是在下著相了。燕宇兄,請!」
推杯換盞間,細川藤孝壓低聲音對燕宇說道:
「你要小心,吉岡憲法已經發現你與昔日的武田信孝長得極像。
而若狹武田家一直在找武田信孝失蹤的獨子。」
「噢?我以為吉岡憲法是將軍家的人。」
細川藤孝苦笑了一聲:「現在將軍權力旁落,連自身的安危都要仰人鼻息。
這世間又有誰真正是將軍家的人。
吉岡憲法這個人吧,兩面下注,但偏偏動他不得,我們都需要需要一個中間人來傳遞訊息、轉手物資,留著他,對大家來說都是最安全的選擇。
現在你的資料說不準已經連夜送往若狹了。」
「無妨,我有數。不過與一郎,我欠你個人情。」
燕宇隨手拔出自己的脅差推了過去:
「這刀不值什麼錢,權當個信物吧。有朝一日,與一郎兄若是想換個環境,不妨拿著這刀來找我。」
細川藤孝嘆了口氣,以一種和年齡不相稱的滄桑說道:
「可惜啊,換不得啊。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螳臂當車、蚍蜉撼樹,不外如是。」
燕宇還想再問,細川藤孝卻不想多說,只是一個勁的勸酒,討論些詩詞歌賦。
不多時,吉岡憲法與前田利益拎著大壺清酒和下酒菜回了屋子,燕宇主動起身,替吉岡憲法斟酒。
四人相談甚歡,酒過三巡,吉岡憲法不勝酒力,一頭栽倒在桌子上。
細川藤孝有些錯愕:「憲法大人,往日雖然酒量不佳,也不至於……」
燕宇笑了笑:「許是今日開心,醉的快了些。慶次郎,你去看看烏騅吃飽了沒有,我們一會兒該走了。你在門口等我,我稍後便知。」
細川藤孝心中有數不再多問,說道:
「這屋裡現在只有你我二人,我舔著臉稱你一聲朋友,便在此向你討一句真話。」
燕宇做了個請的手勢。
細川藤孝身子前傾,死死盯著燕宇的雙眼:
「如今城外的風吹得有多緊,你我心知肚明。
我家主公義藤公與大御所密謀舉兵,滿打滿算,手裡也不過區區九百餘騎。
而細川晴元背後的三好長慶,四國大軍早已按兵不動,隨時可以開拔!
你老實告訴我,武田家這次是不是要站在細川晴元身後?」
「不,不是。
我只是來給三條公賴大人送點孝敬,僅此而已。
至於大兄如何想的,我不得而知。
但我在京都不過一兩日便去界町了。」
細川藤孝放鬆了身體:「那便好。」
燕宇一把抓住他的手:
「記住,我們是朋友,有事情,來找我。
在甲斐,或者在別的地方,我想你一定能找的到我。
我不能承諾你什麼,但起碼,我們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讀詩,一起與爾同銷萬古愁。」
細川藤孝握住燕宇的手,連說了三個好。
燕宇偷偷檢視了一下系統,友好度兩心,目的達到,見好就收,轉身往外就走,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
「與一郎,我送你八個字:
不出兩年,晴元必敗。」
「何出此言啊?」
燕宇不說話,只是推門而出。
道場外,前田利益已經扛著一根兩間多長,小臂粗的長木頭,騎著馬等著了。
燕宇接過木頭一看。
通體筆直,渾然天成,完全沒有任何彎曲,重量也合適。
他在地上壓了壓,試了試彈性,又凌空扎了幾下:
「好傢夥,剛中帶柔,是把好槍,這是什麼木頭?」
前田利益撓了撓頭:
「聽吉岡憲法說叫一位樫,從四國買來的,說是做槍桿最好的木頭。
不過我覺得未必可靠,那個吉岡憲法不太像個劍豪。」
燕宇躍上烏騅,打馬便走:「慶次郎,那吉岡憲法確實不像個劍豪,但這槍卻是把好槍,我們走。」
「主公,你等等我,我這馬比不得烏騅啊。」
兩人並騎,前田利益還在憤憤不平:
「主公為何故意讓他,要我說就該砸了他的招牌。
還有,這人比武比武不行,喝酒喝酒也不行,無趣得緊。」
燕宇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紙包扔給前田利益:
「慶次郎,這個給你,下次和人拼酒,喝不過了,就用這個。」
「這是放他碗裡,還是放我碗裡啊?」
燕宇好懸沒從烏騅上掉下來,沒好氣的說道:「這是大明來的蒙汗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