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湯喝完之後，鎮子上像是被那鍋熱湯泡軟了骨頭，人和人之間的那點生分也化開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不用林恩多說，漢克就帶著人在倉庫里搞起了訓練。
倉庫地方大，地上鋪了乾草，幾十個人排成兩列，端著長矛練突刺。
外面雪還沒化透，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但裡頭練得熱氣騰騰，不少人額頭上都見了汗。
訓練到一半，倉庫門口就圍了一圈人。
有看熱鬧的，有等著輪換的，也有些青壯年男人自己閒不住，站在外頭比劃。
一個伐木工沒有長矛，撿了根晾衣服的長竹竿，學著裡面的樣子往前捅了兩下，旁邊的人就笑他：「你捅啥呢？你當是捅樹杈子呢？」
他也不惱，梗著脖子說：「練練唄，總比歇著啥也不干強。」
另一個從灰窯子來的燒炭工手裡拿著一把叉炭的鐵叉子，有模有樣地站了個弓步，跟旁邊的人說：「等以後真打起來，咱們也得能頂上去。」
小孩子們最起勁，撿了樹枝跟在後頭有樣學樣，嘴裡還「殺殺殺」地喊，被大人拍了後腦勺也不怕，一溜煙繞到倉庫後頭繼續練。
就這麼過了好久，整個冬天再也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天開始逐漸放晴。
南方的雪化得快，沒兩天地面就露了出來，空氣里到處是濕漉漉的泥腥味。
林恩的情況也隨著溫度回升好了不少，雖然出門還是要裹得厚實，但腦子總算不僵了，說話也利索了。
而勉強恢復正常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老黑上了趟鐵脊鎮北邊的高地。
從那裡遠眺，可以隱約看到通往北方的大路，以及幾條被密林覆蓋的山脊線。
林恩蹲在地上，讓老黑把前幾日早就踩過的地方又聞了一遍，然後沿著一條幾乎沒人走的山脊窄路走了一天。
這條路荒廢已久，很多地方被倒木和藤蔓堵死，但方向沒有錯。
兩人回到鎮上的時候，林恩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第二天，林恩把漢克叫到議事廳，指著地圖對他說：「這條路，從鐵脊鎮北門出去，沿著山脊繞到灰崖坡，再穿一小段矮林，就能直通北邊大道，比走運礦道少一半路，而且高低起伏，植被密，好藏人，你幫我挑兩個人，要跑得快、身子小、腦子靈的。」
漢克想了想，說：「伐木隊有個小子，今年十七，爬樹比猴子還快，耳聰目明，叫雷恩。另一個你知道，就是原先在礦場一直跟著你那個，叫亞倫。這倆人機靈。」
林恩點頭：「就他們倆。」
當天下午，雷恩和亞倫就到了議事廳。
兩個孩子站得筆直，一個臉上帶著伐木隊少年特有的風霜紅，另一個眼睛黑亮，熟悉的面孔。
林恩把地圖鋪在桌上，把去北邊大路的路線圈出來，手指從灰崖坡一直劃到北邊大道的轉彎處：「以後你們就負責這條線，兩個人輪班，東西我也準備好了，沿著我劃的線走，不用出密林，走到能望見大路的地方就回來，看到北邊有軍隊、騎兵或者大隊人馬，不要發出聲音，不要上去看熱鬧，掉頭就跑，回來報信，你們就是鐵脊鎮的眼睛。」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重重點頭。
林恩又帶著他們親自走了兩天線，把每一處岔口、每一段容易走錯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第三天開始，崗哨就正式撒了出去，兩人輪班，保證至少有一雙眼睛始終盯著北邊。
剛安排完崗哨，鎮子裡的麻煩就來了。
雪化了之後，大片積水排不出去，再加上春雨，導致鎮子低洼處的路變成了爛泥塘，有些屋子地基都進了水。
幾個鎮民找到林恩，說再這麼下去，糧倉和食堂的牆根都要被泡軟了。
林恩放下手裡的木板，披上外衣出去轉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他讓漢克把鎮上幾個懂泥瓦、石工、木工的老人找來，一起沿著主街從北走到南。
帶頭的就是那個頭髮花白的老石匠，他一路走一路指著兩邊的牆根和水溝，說原來的排水溝是貴族時期修的，沒留出足夠多的出水口，有的地方乾脆就是平地，水一多全都積在路面上。
林恩跟他商量了半個下午，定下了新排水溝的走向、寬度和出水位置。
老石匠還提出，鎮子西邊那塊以前堆垃圾的空地，地勢夠高，可以修一個簡單的公共廁所，下面鋪木條架空，旁邊挖好排污溝，用石子墊底，這樣整個雨季不至於滿鎮子臭氣熏天。
林恩覺得這主意好，當即拍板。
規劃完之後，林恩讓人把鎮上有空的人召來，宣布修排水溝和公廁採用和老規矩一樣的計算方式，按工時和勞動量計算積分，積分到時候可以直接換糧食。
報名的多數是壯勞力和閒不住的半大小子，漢克帶來的人也輪班過來幫工。
鐵脊鎮這邊畫好圖紙、開工之後，林恩又把同樣的思路搬到輔鎮，他帶著老約恩先跑了一趟，把輔鎮的積水情況也摸了一遍。
輔鎮地勢低，積水比鐵脊鎮更嚴重，鎮子南邊一大片空地已經成了爛泥塘。
林恩把老石匠他們請過去，用鐵脊鎮的圖紙改了改，又結合輔鎮的情況重新設計了排水溝，並在鎮子東邊選了一處遠離水井的地方規劃公廁。
為這，老石匠還跟林恩爭論了好一陣，說公廁離得太遠，老人小孩晚上不方便。
林恩說，太近了也不行，水井都在東邊，萬一滲進去，病起來比摔一跤更狠。
老石匠想了半天，最終同意了。
兩人定好位置，林恩又讓人砍了幾車木頭，準備給輔鎮也搭一個結實的公廁。
那段時間，林恩幾乎天一亮就出門，天黑才回屋。
有時鞋上全是泥，有時肩上沾著雨，有好幾次走到半路又折回來拿圖樣。
老黑跟著他跑前跑後，四隻爪子糊得全是泥，有回連嘴裡都進了泥水，被林恩笑話「狗變成泥鰍了」。
兩個鎮子前後折騰了十多天，排水溝基本完工，公廁也搭了起來，路上不再到處是爛泥，低洼處的人家總算不用整夜往外舀水。
鎮民們走在乾爽了許多的路上，有說有笑。
幾個婦人站在新修的排水溝旁邊，說這溝比城裡貴族的還管用，幾個小孩跑到公廁外頭看新奇，被大人笑著攆了回去。
林恩站在輔鎮北邊新修的崗哨下面，看著坡下漸漸恢復忙碌的鎮子，忽然覺得這場雨下得也不全是壞事。
排水和公廁雖然都是小事，但能把人的心定下來。
地方像樣了，人心裡才覺得這裡真的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