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張了張嘴，沒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小火球把人轟飛出去還不一定死，有時還得補上一刀，而埃琳娜幾道風刃就成片收割。
這差距把他心裡那點「我也會法術」的錯覺給扯得稀碎，他又想起自己連甩三個火球後太陽穴像被鑿子戳似的發緊，第四個火球差點沒聚起來，只能咬牙硬撐著撤退。
當時還以為是緊張，現在看來，根本就是方法不對，他不懂真正的法術，就靠著一股蠻力往外砸，消耗全憑本能。
老黑從旁邊踱過來，用尾巴拍了一下他的靴子：「怎麼，傷自尊了？」
「放屁。」
林恩把臉繃住了，沒在埃琳娜面前露出太多，他看了看天色，問老黑：「他們是不是在收攏？」
「都在往幹道方向靠，散的慢慢變少了，好幾個地方都開始留人斷後，不是之前那種隨便能啃下來的軟蛋了。」
老黑把鼻子貼近地面，「這一片快成了他們的圈，再不走，等他們包過來，我們這點人得被咬在中間。」
林恩當機立斷，他轉頭對埃琳娜說：「先撤，今天殺得夠多了，他們沒散乾淨，現在不是硬碰的時候。」
埃琳娜點頭。
林恩又對眾人說：「把能穿的甲都套上，弟兄們輕裝來，不能空著手回，刀、劍、矛頭，能帶多少帶多少，別貪，命比東西金貴。」
眾人應下，紛紛把繳獲的東西重新分配。
方才那個往褲腿里塞皮甲的小子被漢克拍了一巴掌，讓他把多餘的東西交給旁人。
一行人沒走原路，貼著溪溝和矮坡慢慢繞回輔鎮。
一路上老黑在前頭壓陣，走走停停，把後方的動靜濾得乾乾淨淨。
等回到鎮上時，天已經快黑了。幾處火把剛剛點起，煙氣和著夜霧，在木牆後頭鋪開薄薄一層。
而此刻的密林里，殘餘的帝國兵並沒有繼續搜山，他們被林恩打得怕了，又見天色漸暗，紛紛退回幹道。
有人打著火把清點人數，有人朝兩側放出暗哨，一直守到後半夜，才有人在一處被火燒成半截的木障旁找到索爾茲子爵的屍體。
他早已斷氣，整個人橫在泥水裡，盔甲上兩道箭傷，左臂上的羽箭被人踩斷過，只剩下半截箭杆插在傷口裡。
旁邊幾個老兵圍過來，臉色都極難看。
一個什長蹲下去，用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頸，最後收回手，搖了搖頭。
四下里靜得發沉。
索爾茲的屍體被移到路邊一處高坡上，幾個士兵拿備用的斗篷蓋住了他的臉。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有人侷促地站在原地，不時朝四周瞟。
沒了索爾茲，命令就斷了。
而南邊那座鎮子裡到底還有多少叛軍、多少女巫，沒人說得清。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把菸斗在樹根上磕了磕，忽然說：「不能讓人知道他已經死了，至少現在不能。」
周圍的人全看過去。
那老兵慢條斯理地說：「咱們要是現在回頭，帶著索爾茲死在南邊的訊息回去，這趟差就算全砸了，上面追責，咱們這些沒死的都要陪著掉腦袋，不如先不說。」
他站起來，把蓋在索爾茲身上的斗篷又往上拉了拉，蓋住了他慘白的臉，「繼續南行。把鎮子端了再說，端得下來，就是大功一件，端不下來，再退，至於他——」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具屍體，「等回了北境，就說是女巫殺的，南邊密林里有女巫出沒，布防圖里早就有，上頭不會細查，誰都會覺得是真的。」
幾個士兵互相看了幾眼。
有人小聲說：「可咱們還死了那麼多人，隊伍也散了。」
老兵擺擺手：「散了的重新叫回來，今晚先退回幹道口紮營，明天清點人數。人齊了再往南推。那幫叛軍今天占了便宜，可他們到底不是兵。真到了平地上，他們擋不住咱們兩輪衝鋒。」
話裡帶著一股子從北境屍堆里滾出來的篤定。
那團人都點了點頭，沒有人提出異議。
林恩一行人剛踏進鐵脊鎮的北門，就有鎮民提著火把迎了上來。
訊息傳得快，還沒等他們走到廣場，不少人已經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怎麼樣」「打贏了嗎」「有沒有人受傷」。
幾個半大孩子從人縫裡鑽到最前頭，眼睛亮晶晶地往士兵們身上看，他們身上還沾著泥和血，有人的腰裡別著繳來的短劍，有人的肩上揹著敵人的箭囊，看著格外神氣。
「贏了。」
林恩站在火把光里，聲音不高，卻讓周圍一圈人都聽了個清楚，「帝國兵被我們打散了，死的死，躲的躲，暫時不敢過來。」
話一落，人群里爆出一陣壓不住的笑聲和喝彩。
有人拍著大腿說「我就知道能打贏」，有人拉著自家漢子問傷沒傷著，幾個老人更是連聲念叨著「祖宗保佑」。
一個扛著斧頭的老漢擠到前頭，說：「下回也帶上我！我年輕時跟野豬拼過命，還怕那些兵？」旁邊幾個後生也跟著喊：「讓我們也去殺敵！」
林恩點了點頭，但臉上的神色沒松下來，他示意眾人先散開，然後低聲讓漢克把繳獲的皮甲和武器全部送到廣場中央。
士兵們排著隊，把那些從敵人身上扒下來的甲冑、劍鞘、短刀、護腕，一樣樣堆在石板地上。
漢克領著人一件件挑揀，把破損不大的和破損嚴重的分開。
林恩則讓人把鎮上的婦人們請出來，又讓幾個做皮活的匠人過來，把修補皮甲的事分派了下去。
「弟兄們先去吃飯，吃完就睡，能睡多久睡多久，鎮民們辛苦一點，今晚把這些甲修補完，不用多精緻，能護住前胸後背就行，皮帶斷了的用麻繩接，甲片掉了的用粗線綁上。」
那些婦人沒有一個推辭，反而你搬小凳我拿針線，三三兩兩圍坐在火堆旁忙了起來，她們大多是頭一回碰這種軍中的皮甲，上手卻快，有人還喊來自家男人幫忙按著甲片。
鐵匠鋪的鐵匠也小跑過來，把幾把繳來的劍和一堆矛頭攬了過去，說：「仗快打起來了，別的我幫不上，給弟兄們看看傢伙什還行。」
林恩點頭，叮囑一句：「時間緊，能修就修，別大動，把松的柄子敲緊，鈍的刃口磨兩下就行。」
鐵匠們應下，隨即蹲在鋪子門口，藉著爐火的餘光開始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