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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還有一件事

2026-09-25 16:45:28 作者: 小烏

  「我要拔了。」

  埃琳娜抬頭看了老黑一眼。

  老黑沒有作聲,只是把腦袋往前探了探,像在示意她繼續。

  埃琳娜一咬牙,右手扣住半截箭杆,手腕猛一用力,將那枚斷箭從林恩肩頭拔了出來。

  血湧出來,潑了她一手。她剛想鬆口氣,就聽老黑說:「別停,把那些已經變色的肉割掉,那些肉是被箭頭帶進去的東西漚壞了,留著只會讓傷口爛下去。」

  埃琳娜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重新把手指貼回傷口旁,將風元素聚得比剛才更細,像用一把看不見的小刀,沿著傷口的邊緣一點點削下去。

  那些被箭鏃帶去病菌、已經開始變黑的肉,被她輕輕切下,她每動一下,旁邊的人心裡就緊一分,可誰也幫不上忙。

  埃琳娜的手很穩,風刃在她指尖上像被馴服了似的,要多細有多細。

  箭頭拔出來之後,她的風刃像被上了靈光的薄刀,順著傷口邊緣,把那些已經變色變味的肉一點一點清掉。

  整個過程中,林恩額頭上的冷汗沒停過,但人始終沒醒。

  老約恩從外面進來,捧著一摞煮過的白布,還微微冒著熱氣。

  老黑瞅了一眼,說:「那就包紮吧。」

  話到一半,自己又突然頓住,他想起這些布是剛煮過的,還滴著水,他在地上來迴轉了兩圈,像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所有人聽:「不成,濕布不能上,濕著裹上去,熱氣散不開,傷口反倒容易漚爛,也不能拿到火上去烤,會有灰,沾了髒東西,照樣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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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住,對老約恩說:「你去鐵匠鋪,弄一塊乾淨鐵板來,刷乾淨,別沾油,放到火上燒,燒得發燙,再把煮好的布擰乾鋪上去,慢慢烘乾,誰碰那布,必須先把指甲縫洗乾淨,手上別有泥,多一步的事,費點事不耽誤,大意了可真會喪命。」

  老約恩點點頭,捧著布又出去了。

  老黑在屋裡來回踱著步,越想越覺得自己是讓林恩給慣壞了。

  以前日子難,但這些事哪一樣需要他來操心?他最多就是林恩睡不著時陪著說說話,偶爾出個主意。

  現在林恩倒下了,滿屋子的人都看向他,什麼事都要他拿主意,他這才明白,林恩平時扛著的那些事,到底有多沉。

  他想了半天,把漢克叫住:「你帶幾個人去打掃戰場,我們這邊的弟兄先抬回來,擦乾淨臉,放齊整,指頭、耳朵這些能找的就找,儘量把人湊完整,帝國計程車兵,把能用的甲、刀、箭、藥,一樣樣搜乾淨,搜完扔進咱們挖的那些坑裡,架上乾柴,一把火燒了,就地埋掉,別留著招蟲。」

  漢克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老黑又喊:「等等。身上搜細一點,傷藥雖然少見,但那些士兵應該會隨身帶,找著了也別亂動,先拿回來,我們一起看看認不認得,沾血多的就算了。」

  漢克點點頭,再次去拉門。

  老黑又說:「再等等。」

  漢克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硬是沒動。

  老黑說:「你順便派個人往輔鎮去,把先前撤走的人都叫回來,鎮子裡缺人手,讓他們回來幫一把。」

  漢克仍是點頭,也不動,就那麼站著。

  老黑瞧他一眼,問:「還有事?」

  漢克木訥地搖頭:「我怕你還有事沒交代。」

  老黑嘆了口氣:「你去吧。」

  漢克這才出去。

  老黑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最後跳到林恩床邊,把腦袋搭在床沿上,低聲說:

  「林恩啊,你趕緊醒吧,我真不是幹這個的,這麼多事,一樁一樁壓過來,我頭都大了,以前光看你往那兒一坐,一件件分派得清清楚楚,還以為多輕鬆,現在換我來,才知道這活兒不是狗乾的。」

  「不過你也放心,你交代過的,我都會替你盯著,鎮子沒亂,人也沒散,你好好睡,別急。」

  老約恩不放心把烘布的事交給別人,他親自帶了幾個人趕到鐵匠鋪,就著還沒熄透的爐子翻找鐵板。

  可鐵匠鋪里不是太小就是太薄,不是沾了油就是帶卷口,翻了大半天,他最後把心一橫,讓人把打鐵的鐵砧子從地上起了出來。


  那東西又沉又厚,兩個人抬得直不起腰,老約恩就自己上前搭了把手,三人一步三挪地弄到井邊,他讓他們用毛刷蘸著粗砂和灰鹼使勁搓了三四遍,又換水擦洗了好幾遍,直到手指摸上去不帶油滑,才讓人用乾淨布把鐵砧子整體抹乾。

  等到把煮過的白布一條條擰乾鋪上去烘時,老約恩自己的兩隻手已經搓得發紅,凍得連木夾子都拿不穩。

  另一邊,戰場收拾得比想像中更慢。

  跟著漢克去的人里有的是同鄉,有的是一起從礦場逃出來的,彼此都認識,他們不去看帝國兵的屍體,先把自己人的一具一具往回抬,放在鎮北邊一處平整些的坡地上。

  剛擺下幾具,就有人蹲下去,拿軟和的濕布一點一點去擦那些臉。

  泥、血、灰和草屑糊在額頭和眼窩裡,擦掉之後,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才慢慢露出來。

  「這不是老羅嗎……」

  一個年輕礦工突然跪了下來,聲音打著顫,「他昨天還說要給我家小子削個木馬,他說等春天來了,河灘邊的木頭軟,好下手……」

  他說著就開始哭,淚珠滴下來,落在老羅還睜著的眼睛旁邊。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漢子蹲下,伸手把老羅的眼皮輕輕合上,又把老羅歪到一邊的下巴擺正,聲音很低:「別哭,他愛乾淨,把他臉擦乾淨點,別讓他這麼走。」

  又有人在不遠處喊:「這裡,這是石頭哥!」

  幾個人圍過去。

  石頭的半邊臉被劍劈開了,左手還死死握著一根斷掉的長矛,矛杆上的血已經干成黑紫色,他們想把長矛抽出來,卻怎麼也掰不開他的手指。

  最後只能把斷矛一起放在他胸口,讓他抱著走。

  一個伐木工蹲下來,把自己腰間系著的一小截紅繩解下來,纏在石頭的左手腕上。

  那是他婆娘給他編的平安繩,說是從教堂原址上撿來的幾根紅線搓成的。

  伐木工把紅繩系好,又拍拍石頭的手背,說:「帶著這個走,路上遇著不認路的地方,就朝有火把的方向走,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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