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琳娜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聽老師說過,大部分女巫都是突然間就覺醒了,有的在睡夢中,有的在特別害怕或者特別生氣的時候,也有的人只是淋了一場雨,醒來就變了,而且每個覺醒的人,得到的法術似乎也不一樣。」
林恩抓住了她話里的資訊:「大部分?那還有小部分呢?」
埃琳娜還是搖頭:「老師沒細說,我當時也沒追問。不過我想……」
她頓了頓,像在斟酌怎麼說,「大概是女巫生下的孩子,有些天生也會覺醒吧,血脈的東西,總有些牽連。」
她話音剛落,林恩下意識地朝她看過去,目光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飛快地在她小腹掃了一下,又趕緊收回來,他咳了一聲,別開臉。
埃琳娜自然看見了,耳根紅了一瞬,也沒說破。
「其實我這些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恩把話題拐了個彎,「女巫的超凡力量,是不是可以用來做些帝國沒有的東西?比如你的老師是火系女巫,那她能不能把火焰集中在一點,讓溫度變得更高,好更快地鍛造鐵器?」
埃琳娜認真想了想,慢慢搖頭:「不太現實,如果那樣做,老師一天也練不了幾塊鐵,火焰需要持續輸出,消耗太大,還不如普通鐵匠用煤爐來得快,而且溫度稍一高,鐵就化得不好,廢料也多。」
林恩聽完,沉吟著說:「那如果不用來鍛鐵呢?我有個構想——造一根足夠結實的鋼管,底部放上藥火,再填入彈丸,藥火一燃,彈丸就從另一端打出去,可這管身必須夠厚、夠韌,不能有裂。有裂縫,打不了幾下就自己炸了,還沒傷到敵人,先炸在自己手裡,這活兒要是能有超凡力量幫忙,興許能成。」
埃琳娜忽然皺起眉,像是在記憶力搜尋什麼,她偏過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袖口,半晌才說:
「我好像聽老師提過一種武器,管子很粗,能塞下一個人,點了火之後,能射出一顆巨大的鐵球,威力極大,老師說,如果戰場上遇到這種東西,一定要馬上躲開,不能硬碰。」
她說著,臉色都認真起來,「帝國管那個東西叫『鐵吼』。」
這下輪到林恩怔住了,他原本只以為這裡最多是有教會、有附魔騎士、有女巫,大家靠法術和刀劍打仗。
沒想到火炮居然已經存在,而且聽起來還不是什麼稀罕貨,他靠在床頭,腦子裡飛快地轉。
有炮,就說明已經有相應的冶煉和鑄造能力。
可炮其實還不是他最擔心的。
炮終究笨重,受地形限制大,還能用林子和散兵線去消解。
可如果有槍呢?槍和炮總是並行的。
如果帝國手裡已經有了單兵火藥武器,那他這些拿長矛和土牆的民兵,根本擋不住一輪射擊。
到那時候,別說往北打了,連守住鐵脊鎮都難。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心頭就壓了一塊石頭。
原本想北進的心思,只能先按下去,他得先看看帝國真正能打的是什麼。
如果不能速勝,那就得先把自己這地方修得足夠硬。
「你在想什麼?」埃琳娜見他半天不出聲,湊近了些。
「我在想,如果短時間不往北打,那就要把鐵脊鎮先修一修,至少外圍得有個真正能擋人的城牆,不能還是那排一腳就倒的破籬笆,北邊那條路也得修個像樣的崗哨。」
林恩頓了頓,又說,「還要弄糧食,這裡開荒也麻煩,密林里的土看著肥,實際不怎麼長莊稼,腐木落葉還沒漚進土裡,就被蟲子吃光了,雨水一衝,剩下的東西也留不住,費好大力開出來,收成卻少得可憐。」
「樹長得那麼密,土怎麼會不肥?」埃琳娜有些意外。
「就是長得太密了,才不肥。」
林恩輕輕笑了一下,沒多解釋,他總不好說這是被死去的地理知識偷襲了。
埃琳娜看他笑,也沒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眼睛一亮:「我倒有個主意,我可以問問附近有沒有別的女巫,每個女巫覺醒的法術不太一樣,興許有人能幫上你的忙,種田、築城、尋礦,總有對得上的。」
林恩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用強求,也別去求人,你只消問問,願意來的,我自然歡迎。不願意來的,也不用勉強,女巫各有各的難處,別因為我去欠你的人情。」
埃琳娜說:「行。等你傷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出發。」
林恩忙道:「不用等我,我沒事。」
埃琳娜瞥他一眼:「你這麼想讓我走?」
林恩哭笑不得:「我哪兒敢?我巴不得你多留幾天,永遠留在我身邊呢。」
說完林恩發覺這話好像有歧義,立馬又補充:「大家已經離不開你了,你可是最強之人。」
埃琳娜輕輕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那我歇一日,明天動身。」
林恩又改口:「倒也不用那麼急,再歇兩日也行。」
埃琳娜忍不住笑:「你怎麼這麼善變?」
林恩說:「這算善變嗎?」
埃琳娜沒回答,只是低著頭笑。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兩人都不說話,各自把臉微微偏向一邊。
林恩看炭火,埃琳娜看自己的手指。
正這時,門吱呀一響,老黑從外頭擠了進來,黑腦袋探進來,看看林恩,又看看埃琳娜,尾巴一甩:「啥情況?你倆吵架了?怎麼都不說話?快說說,我就愛聽八卦,我最愛湊熱鬧了。」
「滾蛋。」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老黑把腦袋往回一縮,又故意往門框裡擠了擠,表情極其豐富:「行行行,我多餘,行了吧。我好心好意來問問你倆晚上吃啥,結果就這待遇。太傷心了。」
它一邊說一邊往後退,尾巴故意在門檻上拍了兩下,「你們繼續,繼續啊,我走了。」
說完真轉身走了。
門沒關緊,還能聽見它在外頭嘟囔:「兩個沒良心的。」
屋裡,林恩和埃琳娜互看一眼,又同時別開臉,嘴角都壓著一絲笑。
炭火燒得正旺,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