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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繼續練兵

2026-09-25 16:45:57 作者: 小烏

  漢克把練兵場設在了廣場上。

  天剛亮不久,晨霧還沒散盡,他已經讓人在北邊那排木樁上綁好了草靶,又在地上用石灰粉撒出十幾道直線和方格。

  十人隊、後續擴充的幾個小隊,加上一些剛加入的鎮民青壯,烏壓壓站了將近六十人。

  漢克沒披甲,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舊襯衣,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握著根短木桿,在佇列前來回走。

  「列隊。」他聲音不大,但咬字像砸釘子一樣。

  士兵們忙忙亂亂地排成四列,有人長矛扛反了,有人站歪了,被他一木桿敲在腳邊,嚇得挺直了背。

  早晨的風還帶著涼氣,漢克的臉卻繃得發硬,像一夜沒怎麼睡,他其實睡得很少。

  和帝國兵打完之後,他整晚整晚地回想那些倒下去的兄弟,還有那些在戰場上亂成一團的自己人,他以前覺得自己會練兵了。

  那支十人小隊,練了那麼久,動作齊整,令行禁止,他一度覺得拉到哪兒都能打。

  可那天在土牆後面,他親眼看見兩個新兵長矛還沒刺出去就讓人把矛杆崩飛,;看見後排的弓箭手手抖到連弦都掛不上,看見有人被盾牌手翻進來之後,整個陣型差點自己亂掉。

  那不是他以為的那支隊伍,他腦子裡那些知識,原來只能用來操練,真碰上硬仗,連一半都用不出來。

  「都抬起頭。」

  漢克把短木桿在掌心拍了一下,「從今天起,每天上午練隊形,下午練行進,傍晚練刺殺。沒有例外。」

  話音一落,底下就有人小聲嘟囔:「剛打完大仗,連口氣都不讓喘了?」

  

  另一個人也壓低嗓子說:「就是,仗都打贏了,還折騰什麼呀,練來練去,上了場還不是一通亂沖。」

  又有人接:「可不是,帝國兵練得比咱們還多,也沒見他們贏。」

  聲音不大,但漢克聽得清清楚楚,他站住了,扭頭看過去,問:「誰說的?站出來說。」

  佇列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最後一排那個最愛說話的小個子民兵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沒站出去,也沒再吭聲。

  漢克沒有揪著不放,他走到那個小個子面前,短木桿往他靴前一橫:「你以為帝國兵輸,是他們打得不好?你看看自己的腰,松松垮垮,像剛睡醒,那天在陣前,第一個把矛杆往前頂的時候,你後腳是不是退了半步?退了半步,整排的人都要為你多花一份力氣,你自己說,是不是這樣。」

  小個子漲紅了臉,嘴張了兩下,最後把頭低了下去。

  旁邊幾個兵也老實了,不再交頭接耳。

  漢克直起身,朝隊伍另一頭走,目光像把尺子,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去,他走到一個年紀稍大、臂上還纏著布條的礦工前,說:「你,出列。」

  那礦工愣了一下,邁步站到最前面。

  漢克把木桿遞給旁邊的輔鎮漢子,回身對著那礦工說:「那天你跟著老羅沖在最左邊,他倒的時候,你做了什麼?」

  礦工的眼圈登時紅了,喉結滾了一下:「我……我補上去了。」

  「你補上去了。」

  漢克重複了一遍,然後說,「可你補的是他的位子,不是他的矛。你的矛還在腰裡插著,你用劍去擋,你有一瞬間,把劍當成了鐵鍬在掄,若不是旁邊的人替你壓住了,你就不是胳膊上這一道口子的事了。」

  漢克伸手按了按那礦工沒傷的肩膀,放低了聲音,卻更沉,「現在練隊形,練的從來不是怎麼打贏,是練怎麼不把身邊人的命搭進去,你多站正一點,多練熟一步,真到了亂起來的時候,身體才記得住該往哪邊補,而不是光靠腦袋現想,鐵鍬有鐵鍬的用法,矛有矛的用法。」

  退後兩步,重新拿起木桿,在沙土裡劃了條直線:「今天練前進,三列變兩列,兩列突刺,後列補位,我不喊口令,你們也要能踩上前面人的腳後跟。誰慢半步,全隊重來。開始!」

  隊伍里沒人再抱怨。

  六十多號人開始動起來,先是齊步走,步子零碎,木桿在漢克手裡偶爾敲一下地面。

  後來開始小跑,隊伍就散了,前排還行,後排兩個年紀小的越跑越慢,漢克便讓全隊停下,把散出去的人叫回來重新排。

  一個後生忍不住又嘟囔:「練跑步有什麼意思,敵人還能站著等咱們跑過去不成?」


  漢克偏頭看他:「你那天跟著老黑去追潰兵,追出半里地就蹲在路邊嘔水,你以為是你腸胃不好?是你氣力不夠,戰場上最後那一里路,比什麼都重要,追不上,就打不著;撤不回,就活不了。」後生不出聲了。

  練完跑步,又開始練行進間突刺。

  這回多加了要求:第一排刺完原地不動,第二排從後繞上補刺,再退回。

  聽著簡單,做起來卻總有人把順序搞混,不是兩排撞在一起,就是收矛時刮到前面人的背。

  漢克讓所有人停下,把出錯最多的幾個人拉出來單練,不罵,也不打,只是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盯著,做不對就重來。

  有個人練得煩了,把木矛往地上一杵:「我練了這麼多遍,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咱們到底是要當兵還是當猴耍?」

  半是賭氣半是委屈,幾乎要放棄。

  漢克沒生氣,只說:「你胳膊抬不起來,是因為你昨天還能抬。今天你練到抬不起來,明天就多抬一寸,等哪天你能在別人都抬不起來的時候還把矛端平,你就活下來了。」

  說完把木矛撿起來,塞回他手裡。

  那兵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木矛,不再說話,咬牙站回了隊裡。

  練到傍晚,天邊燒起一層橘紅。

  漢克把人叫到跟前,聲音有些啞,卻每一句都像從牙根里嚼過:

  「你們抱怨,我聽見了,仗打贏了,人還累,憑什麼還要練,我告訴你們為什麼。因為我們這點人,那天差點沒守住,不是帝國兵太強,是我們自己會亂,一亂,陣就散;陣一散,就靠人命填。那天倒了十七個兄弟。有幾個,是硬被自己人的腳步絆倒的。你們若現在偷懶,以後躺在那裡的,就是你們身邊的人。」

  隨後他不再多說,只把短木桿在沙土裡用力一戳,轉身往井邊走去。

  晚風吹過,把他那件舊襯衣吹得貼在背上。

  身後幾十號人站著沒動,也沒人說話。

  只聽見遠處有人低低喊了一句「都散了,明天接著練」。

  這次,再沒人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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