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林恩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一會兒仰面朝天，一會兒側過身，一會兒把枕頭拍兩下，一會兒又把被子蹬開，過會兒又自己拽回來。
床板被他翻得吱呀作響，動靜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老黑原本蜷在腳踏邊，尾巴圈著半張臉，被這動靜折騰得一會兒睜眼一會兒閉眼，終於忍不住了，抬起腦袋，喉嚨里滾出一句含糊不清的罵聲：「翻什麼翻？趕緊睡覺，你就是累得輕，明天就該讓你下地去幹活，干一天，保准躺下就睡著。」
林恩偏過頭，在黑暗裡看了它一眼，皺起眉頭：「你不也沒幹活嗎？」
老黑梗著脖子：「那能一樣嗎？我每天跑的路，比你一天走的都多，我那是腦子加四條腿的活，你睡不著，就怪我？」
林恩不搭理它了，仰面躺著，盯著低矮的天花板，自顧自地說話：「你說這個系統到底是怎麼回事？都這麼久沒抽獎了，我還等著來個新詞條呢。」
「說起來，我們最近做的事情也不算少，大家過的雖然還是緊緊巴巴，起碼過的比之前好了，又打了勝仗，雖然死了些人。」
林恩說到這裡，神情難免的落寞，不由得晃了晃腦袋，繼續說道：「也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難道是有什麼我沒理解到的地方？」
老黑想了想，把尾巴從鼻子上移開，說：「好像也是，上次抽還是在上次。」
林恩白它一眼：「能不能別說廢話。」
老黑打了個哈欠，說：「我記得上次抽的是蘑菇主教吧，那時候你天天嫌它沒用，還怕自己鼻子上長蘑菇，現在倒好，蘑菇吃到今天，還靠它長傷口，你看，憋得久，出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再等等，興許憋個更大的。」
林恩說：「照慣例來說，憋得越久應該是能憋個大的。」
老黑撇了撇嘴：「再大能憋多大？給你來個核彈行不行？」
林恩竟然真的認真想了想，說：「其實也不是不行，就是平民百姓遭殃，還有輻射，不好搞。」
林恩又想了想，認真地說：「那倒也不是不行。」
老黑罵道：「去你媽的吧，成天做夢，趕緊睡。」
兩個人又笑著吵了幾句，聲音慢慢低下去。
老黑重新把腦袋埋進尾巴里。林恩翻了個身，把臉朝向牆壁，沒過多久，他的呼吸終於勻了，屋子裡只剩下一人一狗細細的鼾聲，和窗外偶爾吹過的風聲。
第二天一早，林恩照例起來巡鎮。
天剛蒙蒙亮，鎮子就已經動了，井台邊有人提水，食堂冒起煙，幾個伐木工扛著斧子往北門走，廣場上，幾個半大小子已經在搬石頭，把前一天從地里撿出來的石塊按大小碼好，女人們蹲在新屋門口擇菜，一邊擇一邊說笑。
林恩邊走邊點頭，偶爾停下來問一兩句。
一個婦人舉著剛擇好的野菜給他看：「今早露水重，這東西嫩。」
林恩說：「多采些，中午煮湯。」
婦人高興地應了。
他又繞到鎮子外圍，沿著昨天和洛薩看過的路線走了一圈，天光下，這片地方看得更清楚，北邊是唯一的方向，道路從林子間穿出去，通向灰崖坡，再往北就能接上大路，西邊是矮坡和雜木林，東邊是那條溪溝，南邊最平，但也最開闊。
若要修牆，北邊最急，南邊最寬，東西兩邊可以藉著地勢做些利用，他蹲下來，用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線，順著地勢一點點描，老黑跟在旁邊，看他畫一會兒，又往前跑兩步，回頭等他。
老約恩從西邊過來，見林恩蹲在地上畫，便先站著等，等林恩站起來，他才上前說：「開荒的事有進展，北邊翻出來的幾塊地都清得差不多了，只是大多數地都貧，黑麥種下去，怕是長不好，收多少不好說，就是怕種不活，要是連苗都長不好，結不了穗，種了就是在浪費力氣，浪費糧食，浪費時間，出力不討好。」
林恩點了點頭，把樹枝在地邊敲了敲，說：「我知道，本來也沒打算全種黑麥，挑幾塊肥力最強的，堆點肥，輪著種，種一段歇一段，剩下的貧地，全都種蛇芋和菜，蛇芋不挑土，種下去只當放養，閒時拔拔草就行，過幾年收上來一批，怎麼也比荒地強。」
老約恩想了想，說：「蛇芋倒是省事，只是種這麼多，會不會……」
林恩說：「吃不完就曬乾磨粉，磨成粉，摻著別的一起吃，總比沒有強，而且這東西長得不快，種了就可以放養，不用多操心，隔一段時間收一批，就算是吃傷了，也可以先存起來，當作儲備糧，這玩意耐放，以後萬一打仗了，被圍城了，可以應急。你先安排人做起來，別都等人齊了才動手。」
「是了。大家之前都吃不飽飯，倒也不會說吃傷，這黑麵包吃了幾代人，也是香著呢。就是處理起來比較麻煩，尤其費柴火和時間，也就是我們這裡條件符合，不然但是柴火的價格就讓好多地方放棄了。」
林恩點了點頭：「優先處理好再存放。」
老約恩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林恩繼續往前走，走到北邊那段最關鍵的缺口處，站定了，用腳踩了踩地面，這裡的土還算實，底下沒有大片軟泥，是個能起牆的好地方，他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一道弧線，順著地勢繞到西邊，又從西邊折回南面。
老黑湊過來看，用鼻子拱了一下他手裡的樹枝。
林恩說：「別鬧。正規劃呢。」
老黑便趴到一邊，把腦袋擱在前爪上，歪著看他，林恩畫了一陣，又站起來，眯著眼往遠處看，像在心裡把整道牆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風吹過來，把地上的線吹得有些模糊，他撿起幾塊小石子，在幾個轉折點上擺好，做上記號，才收了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