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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獨裁統治

2026-09-25 16:46:38 作者: 小烏

  半個月後。

  開荒的事幾乎告一段落,這個速度,放在以前林恩是絕對不敢想的,在洛薩沒來之前,他估摸著半個月能翻出一小塊地,就已經算不錯。

  結果有了洛薩,效率翻了不止百倍,只可憐了洛薩,一睜眼就去翻地,翻到天黑才歇,第二天一睜眼,又是同樣的活,林恩怕她厭煩,可洛薩偏偏像是迷上了這個,每次她把手往地上一按,泥土像海浪一樣翻湧,樹根一根根被頂出來,圍在旁邊的鎮民都會不由自主地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呼,她聽了那種聲音,便幹得愈發賣力。

  林恩看出來了,她是喜歡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翻出來的地,貧瘠的便種蛇芋,挖坑、扔塊莖、覆土,一套流程簡單得很,也無人細管,只等它自己長,肥力稍強的,便種黑麥。

  眼下正是播種時節,耽誤不得。

  翻出來的樹根被鋸成小段,堆到食堂後頭當柴火,石頭則被集中起來,大大小小碼了十幾堆,廣場上堆不下,就往外頭堆,那些大石頭,全是洛薩搬出來的,旁人根本挪不動。

  堆肥也做了不少,主要施在黑麥地里,多出來的就潑到蛇芋田上,至於播種、施肥這些細活,林恩沒多插手,他懂的道理不多,與其瞎指揮,不如交給那些種過地的老佃農。

  術業有專攻,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情報卻依舊閉塞,林恩在通往北方的路上安排了幾個人,輪流盯著大路,可直到三家子爵的領地上鬧出動靜,訊息才傳到他耳朵里。




  老約恩一進門,林恩就把事情說了。

  老約恩還沒聽完,臉上的表情就沉了下去,他坐下來,沉默了一陣,才開口:「這個事,我猜得到。」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幾乎每年都有,只是今年可能鬧得大了些。」

  林恩追問是什麼情況。

  老約恩又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北邊一打仗,子爵們就要徵兵,每家每戶按人口抽丁,自帶武器,乾糧也要自備,去了之後,歸到伯爵麾下,送到北境去跟獸人拼命,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每年都要死傷一大批!可這些兵,在各自的領地里都有親人、有朋友。按理說,人死了,撫恤金是要發的。帝國早年確實發,而且發得不拖。那時候當兵是榮耀,既能免些賦稅,又能立功受賞。就算不幸戰死,撫恤金也夠家裡人活下去,甚至過得不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嘆了口氣。

  林恩沒催他,只是聽著。

  「可這些年,撫恤金髮得越來越少,到現在,幾乎就沒有了,免下的賦稅,又以別的名頭加了一輪,老百姓過得越來越苦,當兵的自然也越來越少,可兵不能不征,於是每年招兵就成了強征,強征去的人,死在外頭,家裡連個銅板都拿不到。換了你,你鬧不鬧?」

  老約恩說完,搖了搖頭,又補了一句,「可鬧也沒用,平民怎麼對抗得了貴族?想來很快鎮壓,也是因為這個。」

  林恩聽完,半天沒說話,他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那些在鐵脊鎮外圍被他們打死的帝國兵。

  那些人里,有多少是被強征來的?有多少人的家裡,正等著撫恤金下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家屬等來的,大概只有一張冷冰冰的名單。

  而這張名單,和林恩自己手底下那些死在土牆前的兄弟,又有什麼不同?他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老約恩看他臉色不對,便猜到了幾分,他放緩了語氣,說:「人力有時窮,人力有時窮,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總還有更多的人,我們夠不著。」

  林恩只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北邊那條已經踏平的路,路邊的石頭堆得齊齊整整,蘑菇棚里冒著熱氣,廣場上有人正在分今天的口糧。

  鐵脊鎮的日子,確實一天比一天好了,可在這片大陸的別處,還有很多人,連明天的黑麵包都沒著落,他站了一會兒,慢慢轉過身,說:「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老約恩便不再多說,起身走了。

  林恩獨自留在屋裡,油燈的火苗晃了兩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面還沾著早上翻地時蹭的泥,他把它搓了搓,什麼都沒搓掉。

  …………

  奧托的領地首鎮,廣場上豎著一排木樁,十數顆人頭掛在樁頂,繩子勒得死死的,風吹過去,人頭髮便在繩結處來回磨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那些臉已經變了形,有人眼睛半睜著,瞳孔里還留著最後一刻的驚恐,有人嘴巴大張,舌頭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吐不出來,還有一顆頭顱的脖子上還掛著半截皮繩,繩頭結了個扣,像是沒來得及解開就被人一刀斬斷。血早就流幹了,只在木樁下積了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跡,被烏鴉啄得七零八落。

  烏鴉已經來了好幾撥,它們大搖大擺地落在人頭上面,爪子抓住繩結,尖嘴一下一下地啄著眼窩和嘴唇,啄一下,抖一下,再啄一下,偶爾兩隻烏鴉爭搶同一顆頭顱,翅膀撲騰幾下,發出「呱呱」的叫聲。

  那聲音在廣場上迴蕩,比任何哭喊都刺耳,木樁旁邊的地上散落著碎骨和乾涸的肉渣,偶爾有風吹過,便捲起幾片黑羽。

  四個士兵站在廣場四角,說是站崗,其實誰都不願意站在正對著木樁的位置,可命令就是命令,誰也不敢挪一步,他們的背挺得筆直,臉朝著鎮子外圍的方向,可鼻子裡灌進來的全是那股甜膩的腐臭味,耳朵里全是烏鴉啄食的「篤篤」聲。

  有個年輕士兵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差點沒忍住,旁邊的老兵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聲說:「別嘔,嘔了你就跟他們一樣。」

  年輕士兵硬生生把那股酸水壓了回去,眼眶卻紅了一圈,他的手在袖子下面不停地發抖,槍桿攥得死緊。

  鎮子裡的門窗全關著,里三層外三層關得嚴嚴實實,有人用木條把門釘死,有人在窗戶上掛了厚毯子,連煙囪都塞了。

  可沒有用。

  那股味道還是能鑽進來,烏鴉的叫聲也擋不住,更擋不住的,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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