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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可憐人

2026-09-25 16:47:05 作者: 小烏

  瑪爾塔的手抖了一下,沒松,智爾德蹲下來,聲音放軟了,對她說:「大妹子,你先放手,孩子我們幫你抱著,不分開,你傷著了,自己走不了,我們帶你回鎮子,到了那邊有醫有糧,至於你家裡那兩個,我們回去就報給伊索爾達大人。她帶人來,比我們三個管用。你放心,只要他們還活著,我們一定把人帶回來。」

  他說著,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裹在奧斯溫身上。

  小孩的身體還在發燙,但呼吸還算穩。

  瑪爾塔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兩個年輕士兵,終於慢慢鬆開了手指。

  年輕士兵把奧斯溫抱起來,小心地托著孩子的頭,另一個年輕人蹲下來,和智爾德一起把瑪爾塔扶起來,她的右半邊身子還是使不上力,只能把大半的重量靠在智爾德身上,智爾德架著她,慢慢往南走。

  一邊走,他一邊對她說:「那個伊索爾達大人,你不用擔心,她一個人能殺一頭野豬,追你們的那幾個兵,在她面前撐不過三個回合,你家裡那兩個人,只要還活著,她一定能救回來。」

  瑪爾塔靠在他肩上,聽著他說話,心裡的那根弦還繃著,但總算沒有斷,她的眼淚還在流,可腳步已經開始跟著智爾德的節奏往前挪了。

  林子裡的光越來越亮,前面隱約能看到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路的那頭,是南邊。

  智爾德帶著人回到鎮子的時候,天已經快中午了,瑪爾塔半路上就再也走不動了,兩個年輕士兵輪流揹著她,總算挨到了北門。




  幾個婦人迎上來,把奧斯溫從年輕士兵懷裡接過去,抱到棚子底下,另一個婦人扶住瑪爾塔,讓她坐在鋪了乾草的木板上,又給她披了一件乾淨的舊布衫。

  瑪爾塔坐著,渾身還在發抖,她的右半邊身子又麻又疼,可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北邊那條路,她看見智爾德快步走向一個站在路口的身影,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那個身影一直沒動,但聽完之後,整個人的輪廓都繃緊了。

  伊索爾達站在北門外最後一排棚子旁邊,正在聽另外兩個獵戶匯報今天林子裡的情況。

  智爾德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三言兩語把事情交代了:逃出來的女人和孩子,兩個男人在後面擋追兵,現在生死不明,女人說他們就往北邊跑了,但具體方向不確定。

  伊索爾達聽完,一個字都沒多問,她只說了一句:「我這就去。」

  說完轉身便朝北邊密林走,她走得很急,智爾德在後面喊了一聲「方向」,她頭也不回地擺了擺綁著短劍的左臂,示意知道了。幾

  個正在棚子旁邊喝水的鎮民看她走得急,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她人已經沒入了林子的陰影里。

  瑪爾塔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樹叢中,忽然從木板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上,她的臉朝著伊索爾達消失的方向,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嗓子啞得聽不清。

  幾個婦人連忙過來拉她,說「我們這裡不興跪,不興這個」,可她的膝蓋像生了根,怎麼拉都拉不起來。

  老約恩端著一碗剛盛出來的蛇芋粥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把碗塞到她手裡,粥是滾燙的,碗壁燙得她指尖一縮,可她到底接住了。

  老約恩說:「先吃,你吃飽了,孩子才有奶水。」

  瑪爾塔低頭看著碗裡稠稠的粥糊,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去,把粥面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她捧起碗喝了一口,燙得嘴唇發疼,可那股熱流從喉嚨一路灌到胃裡,把她空了一天一夜的肚子暖住了,她又喝了一口,然後終於沒有再去跪,只是坐在那裡,抱著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旁邊的婦人用濕布給奧斯溫擦臉,小孩的呼吸慢慢勻了,雖然還沒醒,但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伊索爾達跑得很快。她的身體在密林里像一道影子,灰斗篷被風吹得鼓起來,枝條擦過她的臉和手臂,她連眼都不眨,她沿著林子邊緣往北跑了一段,然後停下來,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

  

  泥地上有雜亂的腳印,有大人,有孩子,有樹枝折斷的痕跡,她跟著這些痕跡往北走,又跑了一陣,忽然她停住了,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鐵鏽味,很淡,但她的鼻子比一般人靈,她知道那是血。

  隨即轉了個方向,循著血味跑過去。

  跑了大約半刻鐘,她在一處矮坡下面找到了他們。


  兩具屍體被綁在樹幹上,頭被砍下來,掛在頭頂的枝杈上,隨風輕輕搖晃。

  伊索爾達站在幾丈外,停住了,她慢慢走過去,抬頭看著那兩顆頭顱,哈羅德的臉朝著南方,眼睛半睜著,嘴唇微微張開,不像常見的死人那樣帶著驚恐,反倒是一種凶戾過後終於松下來的表情。

  埃里克的臉朝著東南方,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在笑,他們的脖子下面凝著發黑的血跡,從樹幹一直淌到地面的落葉上。

  伊索爾達站在那裡,牙關咬緊,臉上的線條像刀子刻出來的一樣,她沒有低頭默哀,也沒有說什麼,她只是在那兩具屍體前面站了幾息,然後低下頭,開始觀察地面的痕跡。

  泥地上有很多腳印,馬靴,還有狗爪印,方向朝著東北。

  馬被拴在遠處,這些人步行回來牽馬,她抬頭看了一眼北方,然後提著劍,沿著那串腳印追了下去。

  那群士兵就在前面。

  五六個人,穿著皮甲,腰裡別著短刀,有的還揹著弓,他們走得不算快,一邊走一邊說笑。

  一個人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笑著說:「呵呵,還想跑?這群賤民還敢還手。不自量力。」

  另一個人接話:「就是,就那兩根破樹枝,也敢跟咱們動手,兩下就撂倒了。」

  第三個踢了一腳路邊的石頭,說:「只可惜跑了個女人和孩子。沒抓著。」

  第一個說:「哼,能跑多遠?多半是在林子裡等著餵狼吧。」

  第四個說:「說不定往南邊跑了。」話一出口,幾個人都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往南邊跑,那是叛軍的地界,南邊的人推翻了貴族,這事在他們三個子爵領地里是禁忌,提都不讓提。

  第四個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立馬閉了嘴。

  幾個人都不吭聲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岔開話題,說起昨晚在鎮上喝的酒,又說起某個管家新收的姑娘,氣氛又活泛起來,他們走得不緊不慢,完全沒意識到身後有人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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