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爾達沒有從正面衝出去，她繞到了側面，利用密林里交錯的樹幹和灌木作掩護，一步一步靠近，她右臂上的巨劍已經提起來了，綁在木棍上的劍身被她用金屬操控能力微微鬆開了一道縫，可以隨時調整角度。
腳步極輕，落在濕軟的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待到伊索爾達走到離那隊人不到二十步的時候。
其中一個士兵忽然停住了，他回過頭，眯著眼睛往後看，說：「後面是不是有動靜？」
另一個也停下來聽，說：「別疑神疑鬼的，林子裡什麼聲音沒有。」
可是第一個還是覺得不對勁，他轉過身，朝伊索爾達藏身的方向走了兩步。
然後四目相對。
那人先是一愣，然後看到那副被綁在木棍上的巨劍，和她左臂上那截鐵質短劍，他的臉唰地白了，他張嘴想喊，可伊索爾達已經動了。
她右手一揮，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帶著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像一道金屬的旋風。
第一個士兵的劍還沒拔出來，胸口就被那道弧線劈中，整個人向後飛出去，撞在樹幹上滑下來。
第二個士兵剛轉過身，伊索爾達左臂一抬，短劍像活了一樣飛出去，在空中打了個旋，精準地扎進了他的脖子，他捂著脖子跪倒，血從指縫裡湧出來。
剩下的四個人終於反應過來，有人拔劍，有人舉矛，有人轉身就跑。
伊索爾達手腕一抖，巨劍收回，然後再次橫掃出去，她操控著劍身上的金屬，讓它變得像羽毛一樣輕，又像鐵錘一樣重。
一個士兵的長矛刺過來，她用巨劍輕輕一撥，矛杆就偏了方向，然後劍鋒順勢往前一送，刺穿了那個士兵的皮甲，另一個士兵從側面撲上來，她左臂一甩，短劍從屍體上飛回她手裡，然後她又甩出去，像一道鐵色的閃電，扎穿了那個士兵的大腿，把他釘在地上，疼得那人大叫，想拔劍，可劍上附著的法力讓劍身深深咬進骨頭裡，紋絲不動。
剩下兩個人想跑。
其中一個跑了幾步，忽然覺得腳下一緊，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伊索爾達已經把他們掉在地上的兩把短劍操控起來，貼著地面飛過去，交叉著卡住了他的腳踝，他摔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伊索爾達已經到了他面前，他抬起頭，看見的是一張冰冷到幾乎沒有表情的臉，和那柄已經抵在他喉嚨上的巨劍，張開嘴想求饒，可喉嚨里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劍尖便沒入了他的脖子。
最後一個士兵跑得最快，已經跑出去幾十步遠，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嘴裡大喊著「女巫！是女巫！」他的聲音裡帶著極度的恐懼，兩條腿拼命地倒騰，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伊索爾達站在原地沒有追，她右臂一抬，綁在木棍上的巨劍指向那個士兵的方向。
卻見她沒有去追，反而是閉上了眼睛，眉心微微一皺，那條綁著劍的木棍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鐵灰色光澤。
那把巨劍開始震動，嗡嗡作響，然後忽然從木棍上脫落，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出去，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銀線，穿過兩棵樹之間的間隙，從背後貫穿了那個士兵的胸口，他向前撲倒，雙手抓住胸前的劍尖，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林子裡安靜下來。
伊索爾達站在原地，慢慢放下手臂，她的胸口起伏得厲害，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咬著牙在控制自己，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旁邊，低頭看了看。
那張臉她剛才見過，就是那個說「不自量力」的人。
現在他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嘴唇發青。
伊索爾達沒有多看，只是彎腰把短劍拔出來，在自己的衣擺上擦了兩下，她又走到那個被巨劍貫穿計程車兵旁邊，把劍從他身體裡抽出來。
劍身還帶著溫度，血順著劍刃往下滴，她把劍在落葉上蹭了蹭，重新綁回右臂的木棍上，然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具屍體散在密林里，和哈羅德、埃里克的屍體隔得不遠，她站了一瞬，然後轉身繼續走，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風從北邊吹來，把她身後林子裡的血腥味帶散了。
鐵脊鎮北門。
瑪爾塔坐不住，她在棚子底下的乾草墊上歇了不到半刻鐘，就掙扎著爬起來，右半邊身子還使不上力，她就用左手扶著棚子的木柱，慢慢站起來，踮著腳往北邊那條路上望。
北邊是密林，密林的盡頭就是他們跑出來的方向，她盯著那條被樹影遮住的土路，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那片綠色看出一個洞來。
「大妹子，你歇著。」
一個婦人端著碗過來，碗裡又添了一勺粥，「你放心，伊索爾達大人去了，肯定能把人帶回來，她一個人能殺一頭野豬，那些追兵見了她只有跑的份。」
瑪爾塔接過碗，卻沒喝，像是要留著，畢竟習慣了把糧食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就像他們逃出來之前吃的最後一頓，就是她平時從牙縫裡面摳出來的，她把碗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碗沿，目光還是釘在北邊。
「我知道，」
她說，聲音又輕又啞，「我知道她厲害，我就是想看著他們回來，就一眼。」
另一個婦人也湊過來，說伊索爾達怎麼在獵隊裡一個人撂倒過一頭大野豬，又怎麼教那些新兵練劍，把一幫毛頭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旁邊幾個男人也插嘴，說伊索爾達在北門外林子裡追過一隻受傷的鹿，追了整整兩里地，鹿沒跑掉，她自己連氣都不怎麼喘。
眾人說得熱熱鬧鬧，可瑪爾塔聽著，臉上並沒有輕鬆多少，她點著頭，嘴角勉強動了動，可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北邊。
等了很久。
太陽已經開始偏移，幾乎沒有了溫度，寒意卻慢慢爬上身，也許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