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還是這梯田的法子管用。海水從最底下一層一層往上抽,上面的田裡水曬掉大半,就放到下一層,上面接著再灌水。
一共四層梯田,最底下那塊地方最寬敞,曬海水最合適,收鹽運鹽也方便。
上面三層水蒸發得差不多了,就放到最下面,讓鹽徹底結出來。底下的田又分成一塊一塊的,輪著用,哪塊曬好了就收哪塊。
「這兒能有百來畝地吧?」武士彠四下瞅了瞅。
「差不多。最下面那片,五畝一塊,輪著來。不下雨的話,五天收一回。冬天得久點,夏天興許天天都能收。」陳辰算了算。
「能出多少鹽?」武士彠急著問。
「還不清楚呢,得收了才知道,頭一回嘛。」
「哦!看這架勢,應該少不了。」
「天還是不夠熱。我想著以後每年三月中開始,十月底就停,冬天折騰太費柴火人力了,天冷的時候干點別的啥不好。」陳辰說。
「嗯,說得對。冬天正好給第二年備備東西,砍柴火什麼的。」武士彠點頭。
「我也是這意思。柴火是個大事兒,最好自己種點樹,找那種長得快的,多種些,專門當柴燒。」陳辰提了一嘴。
「嗯,嗯,我記住了。」武士彠連連點頭。反正他跟陳辰早說好了,這鹽田的進帳,兩人各拿兩成,剩下六成歸幹活計程車卒和他們家眷。
別覺著六成多,因為陳辰說了這回要把鹽價壓下來,所以利潤其實不厚。但對武士彠和陳辰來說也夠了,量大嘛,哪怕一斤鹽只賺一文錢,加起來也是個大數目。
士卒們還在拿木棍使勁敲鹽田的埂子,這是把地底的土挖出來夯實了,要不存不住水。要知道曬過的海水裡可全是鹽,漏了就是漏錢啊。
上百畝空地要改成鹽田,費得功夫不小。不過大伙兒都幹得特別起勁,因為他們知道這是給自己乾的活兒。
一個普通小兵,壓根沒想過自己能混成鹽場老闆之一。對他們這幫人來說,這跟天上掉餡餅沒兩樣。
鹽一斤賣多少錢,能賺多少,他們懶得算。他們就知道,以後一天少說也能產個幾百一千斤,攤到每人頭上能分小半斤,一個月下來就是十多斤,要是家裡人多,那能攢好幾十斤。一想這個,幹活的時候嘴都合不攏,咧著笑。
沙場一直在往外擴,厚沙子一層層鋪地上,看著就跟海灘自己在長似的。
男的乾重活,小孩盯著火候,女的做輕省點的活兒。整個村子忙得熱火朝天。
武士彠過來瞅了一圈,滿意地走了。他頭一回覺得,原來掙錢能這麼省事。鹽場以後能出多少貨,他心裡大概有數了。
沙場每天能搞出五六百斤,梯田數量得翻十倍——畢竟梯田大得多,就算平均只算兩倍產量,一天下來也能整出三四千斤鹽,快趕上陳家他們一個季度的進帳了。
守在鹽場快一個月,天天看著場子在變大,鹽越出越多,這事擱誰誰不興奮。
陳辰老早就想到海邊來了。以前就眼饞那些趕海的影片,雖然知道多半是演的。
不過這年頭大海還沒被糟蹋,也沒人搞大網捕撈,趕海實打實能撈著東西。海邊那些漁村能活下來,就靠這個。
海邊種地收成爛得很,全指著趕海弄點吃的,一家人才能填飽肚子。每天去海邊轉一圈,拎一桶海貨回來,一點問題沒有。
只是漁村人不能太多,多了就不夠分了。加上海邊老刮颱風,所以海邊住的人一直不多。
尉遲寶林他們倒是天天樂呵呵跟著去趕海,大概這也是他們除了幹活之外,最帶勁的事了。
陳辰來海邊,另一個目的就是看海產品。光靠趕海那點貨肯定不行,得下水去采、去撈。
撈東西得用船,所以陳辰想先看看,退潮以後能不能在岸邊撿到啥。
看完一圈,陳辰挺驚喜。退潮後石頭上粘了不少貝殼,海帶、海草也到處都是。現在的人雖然也挖野菜吃,但海草沒人碰——那玩意看著灰不溜秋,蔫了吧唧的,賣相太差。
可陳辰知道,這都是好東西。不光能吃,還帶鹹味,能當鹽使。
不得不說,沒被污染的海里東西多到嚇人。只要肯花力氣,等退潮了下海撿就是了。
眼下最麻煩的是怎麼運回來。得搞不少船,還得找熟水性的人。因為海面看著平,底下暗流亂竄,一不小心腳底打滑,人就給掀翻了。
等陳辰把附近幾十裏海岸都轉了一遍,鹽場的人又多了一項活:每天傍晚到海邊學鳧水。
本地人倒沒啥,可那些從北方跟過來的,頭一回見著大海,心裡直發怵,一個個嚇得嗷嗷叫,折騰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學會了游水。
到了四月底,天開始熱起來,陳辰來江都已經快三個月了。鹽場那邊大體弄好了,再想往外擴,就得添人手。
可這地方得保密,不能隨便招老百姓,三個月下來,武士彠那邊也就送來一千三百多號流民。
陳辰曬得黑了好幾圈,總算等來了他要等的人。
「陳侍郎!好久不見!」鄭謙從船板上跳下來,咧著嘴,一邊走一邊抱拳。
日子不饒人,以前那副公子哥的派頭,現在在鄭謙身上是看不到了,整個人老成不少。
比年前胖了點,可曬得更狠,臉黑得發亮,要不是身上那身料子還算講究,說他是個老農民都有人信。
「鄭兄!好久不見。」
「可不是嘛,咱倆再碰面,誰想到會在這南方。」鄭謙感慨了一句。
「一路夠嗆,先下船歇歇腳吧。」
「沒白忙活,海船給造出來了。」鄭謙沖船上招招手,然後指著那船,挺得意地說。
這船是照著陳辰的主意改的,最大的變動就是把平底換成了尖底,其他方面沒大動,那些船工手藝老到,應付起來不費勁。
「這船咋樣?」陳辰挺好奇。他也就是提了個想法,到底好不好使,他心裡也沒底。這就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的好處,眼界能寬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