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鄭謙來的人裡頭，還有合作夥伴，朱家和陸家的人。江南這地方分江南和江北，兩家世族之間沒那麼和氣，反而經常較勁，都想爭個江南第一世家的名頭。
陸家和朱家聽說是跟鄭家合作，再加上朝廷里還有陳辰，就一口答應下來。這次跟過來，就是看看專案到底怎麼樣。
兩個人對今天的收穫挺滿意，雖然大家是合夥的，但也不妨礙他們讓自家人照著學。
陳辰不怕有人跟風，他本來要的就是江南世家的造船技術和水手。
海里的魚，別說江南那幾家，就算整個大周的人都下海去撈，也撈不乾淨。
關鍵是你下海捕魚還得有本事，不但會看風向，還得懂天氣，不然人折了、船賠了，還不夠你賺的那點錢。
陳辰正好帶著人跑到海邊看天測風，幹了一陣子也有了點路數。起碼青松老道那幫人，現在已經能大概看出最近幾天海上有沒得大風大雨。
雖說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那說的是深海裡頭，靠岸這塊沒啥好怕的，就算來颱風，也有空撤回來，畢竟颱風又不是一下子就撲過來，開始的風也沒那麼大。
「陳侍郎，這海魚撈回來咋整？全拉去關中賣？」朱家的管事一臉高興地問。
「嗯，我就是打算把魚乾還有海貨往關中那邊送。
這些海貨自帶鹹味，肯定好賣，船跑一趟裝得多，一艘就能拉幾萬斤，這批貨量你們盤算盤算，能賺多少？所以說前期花點錢，值。」陳辰點點頭說。
「對，您這話在理。」兩個管事連連附和。他們心裡是想著自家能不能單幹這麼個買賣，不過也沒想撇開陳辰和鄭謙，畢竟鄭家那攤子事，他們惹不起。
再說對他們這些世家大族來講，名聲比銀子還重要，名聲一臭，好幾代人都受牽連。
「等我過陣子再到江南，到時候送你們一份大禮。」陳辰笑著說。
「大禮！」
「陳侍郎太客氣了，您人來了我們就挺高興了。」
「別推，明天帶你們去看個地方再說別的。」陳辰笑呵呵地說。
「成啊！咱們聽您的。」兩人笑著答應，因為這樁合作，氣氛也格外熱絡。
等到了離碼頭五里地的鹽場，鄭謙、朱家管事還有陸家管事全都看直了眼。他們也不是沒見過鹽場，江南也有，雖然比兩淮的產量少些。
這就是渤海灣跟別處不一樣的地方。渤海灣是個大海灣，每年春到夏那會兒，潮水一漲一退，鹽分濃度反而更高。
就算他們自家最大的鹽場，跟眼前這片比也不夠看。梯田式的鹽田裡頭，白花花的鹽堆得跟雪似的。
朱家管事心裡早有猜測，但還是不太敢相信，磕磕巴巴問：「陳、陳侍郎，那……那邊是鹽？」
「沒錯，就是鹽田！也是我要送你們的那份禮，一種新的曬鹽法子。」陳辰答得乾脆。
朱家管事一聽，呼吸都急了。他做朱家大管事這麼多年，自家鹽場出多少鹽，他心裡有數，跟眼前這個比差太遠了。
兩人跟著陳辰走到鹽田邊上，有點發懵。按陳辰的意思蹲下來細看，陸家管事還拿手指頭蘸了一點擱嘴裡嘗了嘗。
那些鹽農正忙著收鹽田裡結出來的鹽晶，這場面做不了假，再說陳辰也沒那閒工夫拿假貨來糊弄他們。
「不曉得這鹽場，一年能出多少？」
陸家管事聲音發顫，問了一句。
「現在一天差不多能出一千斤。」陳辰回了句。
他對這個數其實不太滿意，畢竟鹽場裡一千五百多號人忙活，地也占了一百多畝，這麼多人、這麼大地方，才出這點貨，說白了他覺得效率挺低。
不過好在大周現在缺鹽缺得厲害，怎麼著也不會賠本。這要擱後世，估計連褲衩都得賠進去。
「嘶！一千斤！」幾個人全被震住了，倒抽了口涼氣。要知道他們家自己的鹽場，一天也就一百來斤出頭，就這已經是族裡最來錢的買賣之一了。
「等夏天熱起來，應該能到一千五百斤。」陳辰皺了下眉，又補了一句。
還有個麻煩事，就是柴火得從五里地外拉過來，光運柴火就得搭進去不少人手。
倆人聽出陳辰語氣裡帶著不滿，互相瞅了一眼，搞不清他是真不滿意還是在顯擺。
「你居然還懂曬鹽！還搞啥魚啊！直接製鹽就完了，夠咱發大財了。」鄭謙興奮地嚷嚷。
「我弄這些，真不是為了發財。鹽這東西，跟老百姓過日子捆在一起，要是價一直壓不下來，就算賺再多，我心裡也踏實不了。
賺錢的路子多了去了，別死盯這一樣。」陳辰語氣有點感慨。
穿過來之後，他覺得自己挺彆扭的。有時候特想多弄點錢，夠自己和身邊人花，圖個想買啥買啥；有時候又對錢不怎麼上心，賺多賺少都懶得計較。
每到這時候，陳辰就罵自己矯情。所謂不在乎，說白了還是因為眼下不差錢，至少不用發愁買不起糧、買不起衣，也不用擔心家裡人跟著受苦。
「陳侍郎高義！」陸家管事拱了拱手，一臉正色。
「我比不上你。不，應該說差得遠。」鄭謙嘆了口氣。
「陳侍郎心裡裝著百姓，我真心佩服。」朱家管事也跟著說。
「別誇了，我就是不想讓自己良心過不去。」陳辰擺擺手。
「陳侍郎是想把鹽價壓下來？」朱家管事問。
「對。現在庫里已經囤了四萬多斤，下個月開始，直接賣給老百姓。」陳辰點了下頭。
「我們願意回去勸家主，配合著降價。」陸家管事和朱家管事對了個眼神，陸家管事很鄭重地開了口。
佩服歸佩服，真讓他們把手裡的好處讓出去，世家哪能樂意。之所以說願意跟著降，是因為他們心裡早算過帳了——價雖低了，可產量上來了，利潤壓根沒少。
「多謝二位。不過我希望你們兩家，先往揚州附近賣。」陳辰拱了拱手。
「您是要……我懂了，您放心，這事我回去就安排，這點主我們還是能做的。」陸家管事愣了一下，話沒說完，馬上應了下來。
跟明白人說話就是省勁，用不著多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