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把招聘啟事貼到店門口時，特意踮腳壓了壓最上面的膠帶。
紙是A4紙，字卻寫得很大。
「念念煎餅招聘幫工兩名。」
下面幾行要求更醒目。
手腳麻利。
能吃苦。
講衛生。
不碰醬料配方。
劉雨晴站在旁邊看了半天，表情越來越複雜。
「小寶，最後一條是不是有點凶？」
霍小寶認真搖頭：「提前寫清楚，可以減少後續糾紛。」
蘇念念端著剛調好的麵糊出來，也看見了那行字。
她無奈笑了笑：「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們店裡藏了什麼祖傳秘方？」
霍小寶抬頭：「本來就藏了。媽咪的醬料價值很高，需要商業保護。」
霍司珩的投資款已經到帳。
他說是投資，就真按投資流程走了協議。只是那份協議被霍小寶改得面目全非，投資人不參與分紅，不參與管理，不干涉經營，資金用途接受蘇念念和霍小寶共同監督。
陸衍送來簽字版時，表情微妙得像吞了半杯苦咖啡。
霍司珩卻簽得很痛快。
錢到之後，霍小寶第一件事就是做擴招計劃。
不是豪華裝修，不是換招牌，也不是買那些看起來漂亮但不實用的擺件。
他列了三項。
招人。
買冰櫃。
買自動和面機。
劉雨晴看完預算表，忍不住感嘆：「小寶，你這帳算得比我以前公司財務還細。」
霍小寶奶聲奶氣：「因為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媽咪少咳一次上。」
蘇念念聽見這句話，心口軟得不行。
招聘啟事貼出去不到半天，就來了七八個人問。
霍小寶坐在蘇念念旁邊，表面上拿著彩筆畫畫，實際小耳朵豎得很高。
第一個來的是個中年男人，開口就問工資能不能日結，還打聽店裡醬料是不是自己調的。
霍小寶在紙上畫了個叉。
第二個阿姨看起來熱情，可剛坐下就說自己手慢一點沒關係，主要想找個輕鬆活。
霍小寶又畫了個叉。
第三個年輕女孩進門先自拍，把店裡後廚拍了半圈，還問能不能順便直播。
霍小寶筆尖停都沒停，繼續畫叉。
劉雨晴在旁邊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太明顯。
蘇念念問得很溫和：「我們店裡節奏比較快，早上會辛苦一些，你能接受嗎？」
應聘者回答得各不相同。
霍小寶則低著頭，時不時在平板上點幾下。
他查的是公開信息。
社交帳號、外賣平台評價、附近社區群里的發言記錄，還有幾條能查到的信用公開信息。
沒有黑入任何系統。
霍小寶在心裡給自己劃線。
合法。
克制。
但必須謹慎。
念念煎餅現在流量大，林婉兒雖然被帶走，林家的餘波還沒完全散。店裡招人不能只看手腳快，還要看人穩不穩。
下午，王秀英走進店裡。
她四十多歲，穿著乾淨的深色外套，頭髮扎得利索，話不多。她說自己以前在菜市場幫人賣熟食，能早起，手腳快，不怕累。
蘇念念問了幾個問題，她答得很實在。
「工資按你們寫的來，活兒我先試。做得不好，你們不用留情面。」
霍小寶抬頭看了她一眼。
王秀英也看見了他，沒逗他，只笑了笑：「這是你家小老闆？」
劉雨晴差點笑噴。
霍小寶卻很滿意。
「小老闆」這個稱呼，說明對方觀察力不錯。
他低頭查了一圈，王秀英平時在菜市場口碑很好，欠帳少，沒亂七八糟糾紛，社交帳號乾淨得只有幾張菜價照片。
通過。
傍晚，小林來了。
他剛大學畢業，戴著黑框眼鏡，話不算多，手裡還帶了簡歷。學過食品加工，之前在連鎖餐飲店實習過，知道基本衛生流程。
蘇念念問：「我們店不大，工作會比較雜，你能接受嗎？」
小林點頭：「可以。我不怕雜，就怕沒標準。如果能把流程寫清楚，我會照著做。」
霍小眼睛亮了一下。
喜歡標準的人，適合打包和外賣對接。
他低頭查小林的公開帳號，發現對方大學期間經常幫社團做物資管理，記錄表格很整齊，還吐槽過食堂後廚浪費嚴重。
霍小寶默默寫下：培養。
面試結束後，他鄭重宣布：「錄用王姨和小林。」
蘇念念看著他：「你宣布得倒快。」
霍小寶把本子推給她：「媽咪有最終決定權。小寶只是提供風控建議。」
蘇念念看完記錄，發現每個人後面都有簡短評價。
「打聽配方，風險高。」
「怕累，不適配。」
「喜歡直播，泄密風險。」
到了王秀英和小林那裡，評價明顯不一樣。
「手腳穩，話少。」
「流程意識強，可做外賣對接。」
蘇念念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小寶，你真的幫了媽咪很多。」
霍小寶耳朵微紅，立刻低頭：「這是合理分工。」
第二天，冰櫃和自動和面機送到店裡。
霍司珩派人送來的，但人沒跟進店，只把東西放在門口，讓店裡自己驗收簽字。
霍小寶很滿意。
投資人邊界感加分。
新冰櫃比原來的大一倍，生菜、雞蛋、薄脆都能分類放好。自動和面機一開，麵糊攪拌得均勻，蘇念念不用再靠手臂長時間攪。
王秀英試工第一天，就把配菜台整理得乾乾淨淨。
小林接手外賣打包後，訂單編號、口味備註、配送袋封口全都按流程走，出錯率明顯降了下來。
店裡的聲音依舊熱鬧，卻不再混亂。
蘇念念站在灶台前，只需要專心攤餅和最後品控。她不用頻繁跑前台，不用彎腰搬雞蛋，更不用一邊接電話一邊翻餅。
到了下午三點，最後一份限量訂單出完。
小林看了一眼後台：「蘇姐，今天訂單全部完成，沒有超時投訴。」
劉雨晴伸了個懶腰：「我居然還有力氣說話。」
王秀英擦著台面，淡淡道：「流程順了，人就不亂。」
蘇念念站在灶台旁，第一次在這個時間點停下來。
她看著乾淨的台面和整齊的取餐架，竟然有點不適應。
霍小寶抬頭：「媽咪，今天收工。」
蘇念念一怔：「這麼早？」
「早收工也是經營策略。」霍小寶把小本子合上，「過度營業會降低服務質量。」
劉雨晴立刻附和：「蘇姐，聽小老闆的。」
回到家後，蘇念念原本只是想靠在沙發上歇一會兒。
結果不到五分鐘，她就睡著了。
霍小寶抱著毯子走過去，小心蓋在她身上。蘇念念睡得很沉，眉心少見地鬆開，呼吸也比平時平穩。
霍小寶站在沙發邊看了她一會兒，才回到自己的小桌前。
他打開電腦，新建文件。
文件名是：
「媽咪營養與健康計劃2.0」。
工作強度降下來了。
接下來，就是治療和營養。
霍小寶查了仁和醫院呼吸科最新治療方案，屏幕上很快跳出一條信息。
新霧化治療方案。
一個療程八千。
他打開帳本算了算餘額。
夠。
霍小寶盯著預約頁面，胖乎乎的小手點下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