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把公司電腦合上的時候，霍氏安全部的大燈已經滅了一半。
他沒有走。
電梯口那邊陸續有人下班，咖啡機旁邊只剩一盞小燈。他抱著自己的筆記本，坐到靠角落的位置，屏幕亮起時，臉上的疲憊被藍光照得更明顯。
官方追查已經暫停。
陸衍的話說得很清楚，安全部資源轉向林正海案和恆遠醫藥取證。
趙磊明白優先級。
可他不甘心。
K從霍氏資金池轉走一百億，把安全部按在地上摩擦，又黑進車載系統放兒歌。現在好不容易抓到一點尾巴，說不查就不查。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他打開本地備份。
這些資料沒有違反公司規定，都是他之前參與追查時留存的技術分析副本。趙磊沒有動內部權限，也沒有繞過陸衍的暫停指令。
他只是下班後，用自己的時間，繼續做技術復盤。
屏幕上很快出現「審判日行動」的流量鏈路圖。
時代廣場大屏。
社交平台爆料帳號。
媒體郵箱證據包。
短視頻平台同步擴散。
K的操作乾淨得嚇人，幾乎沒有個人風格痕跡。每一層跳板都像提前規划過，自動銷毀做得很徹底。
趙磊皺著眉，一遍遍回看日誌。
「太乾淨了。」
他低聲自言自語。
越是頂級黑客，越容易留下習慣。
變量命名，腳本結構，異常處理方式，甚至是清理日誌的順序，都會有細微偏好。可審判日行動像被人刻意洗過一遍，所有痕跡都規整得過分。
這和之前黑入霍氏資金池時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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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K囂張，鋒利，還故意留下「渣男撫養費」的留言。代碼風格帶著明顯挑釁，像一巴掌抽完，還要在牆上寫「我來過」。
審判日卻收斂很多。
目標明確，只曝光證據，不炫技，不戀戰。
趙磊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這說明K在隱藏。
或者說，K在保護某個現實中的人。
他繼續往下翻。
時代廣場大屏控制系統那段，是整次行動里最複雜的一環。趙磊已經分析過很多遍，今天他換了一個角度，從日誌調用順序重新篩。
半小時後，他忽然坐直。
「這裡……」
屏幕角落裡，有一條極小的調試日誌。
不是簽名。
也不是故意留下的挑釁。
更像是自動編譯環境生成的一段系統信息，清理腳本沒覆蓋到它，因為它被掛在了一個臨時緩存目錄里。
趙磊把那段日誌單獨提取出來。
時間戳。
編譯器版本。
系統內核信息。
硬體識別殘片。
他越看，眼神越亮。
「老Linux？」
這套系統版本很舊，早就不是主流伺服器環境。通常只有低配置設備，或者一些喜歡復古系統的老黑客，還會跑這樣的環境。
趙磊立刻調出K此前幾次攻擊記錄。
霍氏資金池那次，系統環境偽裝得很深，無法確認。
錢虎調查公司那次，痕跡被清理得粗暴，像是故意製造干擾。
審判日行動里，這條遺漏日誌反而成了最真實的線索。
低配置設備。
老舊Linux。
趙磊腦子裡快速閃過各種可能。
城中村舊電腦？
二手設備維修點？
退休黑客的老工作站？
他又看向時間戳。
下午兩點十七分。
趙磊停住。
如果K真和蘇念念母子有關，那個五歲孩子當時應該在幼兒園，或者至少不該坐在電腦前編譯大屏攻擊程序。
五歲孩子這個方向，太離譜。
陸衍之前的懷疑，可能被長相和巧合帶偏了。
趙磊鬆了一口氣，又有些煩躁。
他承認霍小寶很聰明。
可聰明和頂級黑客之間隔著天塹。
一個五歲孩子，手指還沒鍵盤大，怎麼可能完成這種規模的行動？
他把「小孩可能性」從文檔里劃掉。
新的方向浮現出來。
使用舊版Linux的黑客。
低配置設備。
可能年齡偏大，習慣舊系統。
趙磊打開暗網資料庫，開始篩選類似風格的黑客。
一連三個小時，他查到七個目標。
有東歐的，有南美的，還有一個自稱住在船上的流浪黑客。
可對比攻擊習慣，都不太匹配。
趙磊揉了揉眉心，咖啡早就涼透。
正當他準備放棄這條線索時，私人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亂碼。
標題只有一個字母。
K。
趙磊後背一緊。
他沒有立刻點開，而是先把郵件下載到隔離環境。確認沒有嵌入式攻擊腳本後，才打開內容。
郵件里只有一張照片。
一個穿著瑞士傳統服飾的白髮老頭，坐在阿爾卑斯山的木屋裡，面前擺著一台老式電腦。
木桌邊放著咖啡杯。
窗外是雪山。
畫面看起來像旅遊宣傳照，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趙磊把照片拖進分析工具，查看元數據。
裡面嵌著一行字。
「你找的K，可能長這樣。——一個好心人。」
趙磊盯著照片看了三秒。
下一刻，他猛地放大老頭的臉。
白髮。
鷹鉤鼻。
那台古董電腦。
還有瑞士。
「OldFox？」
趙磊喃喃出聲。
暗網上那個退休老黑客。
早年歐洲黑客圈的傳奇人物，最喜歡用舊系統，最討厭新框架，還曾公開嘲諷現代黑客過度依賴雲伺服器。
老Linux。
低配置設備。
瑞士。
一切都對上了。
趙磊心臟跳得很快，之前被劃掉的線索重新串起來。
如果K不是一個人，而是OldFox培養出的新馬甲呢？
或者審判日行動背後，本來就是OldFox這種老派高手？
他立刻把照片和日誌信息放到一起對比，越看越覺得方向清晰。
同一時間，念念煎餅店打烊後，霍小寶坐在小桌前，電腦屏幕上顯示郵件發送成功。
他打了個哈欠，順手打開風險記錄。
「趙磊：技術執念強，需定向誤導。」
下面一行已經更新。
「誤導對象：OldFox。」
「誘導方式：照片加元數據。」
「預計效果：中高。」
霍小寶咬著棒棒糖，小臉平靜。
希望趙叔叔喜歡阿爾卑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