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把預約單推到蘇念念面前時，蘇念念剛把藥盒收進抽屜。
紙上白底黑字。
仁和醫院呼吸科。
新霧化治療方案。
下周二上午九點。
一個療程費用，八千。
蘇念念看完第一遍，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又看第二遍，確認那幾個字確實在那裡，才抬頭看向霍小寶。
「小寶，這是什麼？」
霍小寶坐在小板凳上，背挺得很直。
「媽咪，下周二去做新的霧化治療，一個療程八千，我出。」
蘇念念眉心立刻皺起來。
「你哪來的八千塊？」
這一次，霍小寶沒有再編藥房抽獎，也沒有說什麼平台活動返現。
那些藉口已經不好用了。
媽咪現在知道他很聰明，也知道他會賺錢。雖然不知道全部細節，但他們之間已經不是最開始那種全靠隱瞞的狀態。
霍小寶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我幫人修電腦攢的。還有一些小項目佣金。放心，都是合法收入。」
蘇念念看著他。
五歲的小糰子坐在她面前，臉頰還帶著奶氣，說出口的話卻像個養家很久的大人。
她心裡有些酸，也有些無奈。
「八千不是小錢。」
「媽咪的肺也不是小問題。」
霍小寶回答得很快。
蘇念念一時說不出話。
霍小寶把預約單又往前推了推。
「張主任之前說過，你現在指標在好轉，但恢復慢。新方案配合藥物治療，能減少咳嗽和胸悶。越早做，長期成本越低。」
他頓了一下，補充：「我算過帳，店裡現在請了人，工作量下降。現金流能覆蓋生活費、藥費和三個月安全儲備。」
蘇念念聽見「三個月安全儲備」，眼眶有些熱。
她伸手摸了摸小寶的頭。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替媽咪算這些？」
霍小寶認真道：「每天不用，隔天就行。」
蘇念念被他逗得輕輕笑了一下，可笑著笑著，心裡又發疼。
她沒有拒絕。
不是因為八千塊不重。
而是她已經學會，在某些事情上信任這個不尋常的兒子。
下周二，霍小寶特意穿了件帶小口袋的外套。
口袋裡裝著小本子、筆、醫保卡複印件、預約單和一顆備用棒棒糖。
蘇念念看見他把東西一樣樣檢查，忍不住說：「小寶，我們只是去醫院，不是去談判。」
霍小寶抬頭：「醫院也需要資料齊全。」
蘇念念只好點：「好，小霍總。」
霍小寶耳朵紅了一點，表情卻更嚴肅。
「媽咪不要在外面亂叫。」
他們坐公交去了仁和醫院。
掛號、繳費、候診，霍小寶全程沒有亂跑。他坐在蘇念念身邊，小手牽著她的手，眼睛卻一直盯著電子屏。
叫到蘇念念名字時，他立刻站起來。
張主任看到複查報告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指標好了很多。之前的藥吃得很規律吧？」
蘇念念看了霍小寶一眼。
「嗯，很規律。」
規律到她有時候忘了，小寶都會捧著水和藥站在她面前，像個小護士長。
張主任又翻了翻片子。
「慢阻肺早期控制得還不錯。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不能過度勞累，營養也要跟上。新的霧化方案可以做，配合藥物治療，效果會更好。」
霍小寶立刻打開手機備忘錄。
「張爺爺，霧化每天幾次？每次多久？藥和原來的口服藥會衝突嗎？有沒有忌口？療程結束後什麼時候覆查？」
張主任被他問得一愣，隨後笑了。
「小朋友，你記得還挺認真。」
霍小寶小臉不變：「我媽咪記性沒有我好。」
蘇念念：「……」
張主任笑得更明顯，耐心一條條回答。
「霧化這邊一周三次，每次大概二十分鐘。口服藥按原方案繼續，不要自行停藥。注意避免油煙刺激，店裡如果長期站灶台，最好戴防護口罩，通風也要做好。」
霍小寶飛快記錄。
藥名。
劑量。
注意事項。
複查時間。
他手小，打字卻快。張主任說到後面，都忍不住放慢了速度，怕他漏記。
做霧化時，蘇念念坐在治療椅上，面罩覆住口鼻。
機器發出輕微的聲響。
霍小寶坐在旁邊，雙手抱著自己的小本子，眼睛一直看著她。
蘇念念透過霧氣看他，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孩子太早懂事。
懂事到她有時候會忘記，他其實才五歲。
霧化結束後，她胸口舒服了些，咳意也淡了許多。
霍小寶立刻遞水。
「慢點喝。」
蘇念念接過水杯，忍不住笑：「知道了，小醫生。」
霍小寶板著臉：「我不是醫生，我是健康計劃執行人。」
從醫院出來，時間還早。
他們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車。
蘇念念手裡拿著藥袋，另一隻手牽著霍小寶。路邊車流來來往往，霍小寶低頭看著手機，正在把張主任說的注意事項同步到「媽咪營養與健康計劃2.0」。
蘇念念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開口。
「小寶。」
「嗯？」
「你爸爸上次說，想帶我去做一個全面體檢。」
霍小寶手指停住。
他抬頭看她：「你答應了？」
蘇念念搖頭。
「沒有。但我在考慮。」
霍小寶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里，他快速評估風險。
霍司珩出錢。
仁和醫院資源。
全面體檢確實有必要。
但渣爹不能借體檢刷過量好感，也不能趁機安排奇怪的貴賓流程讓媽咪有壓力。
最後，霍小寶收起手機，很認真地說：「如果你想去，可以去。」
蘇念念有些意外。
下一秒，霍小寶補充：「但有一個條件。」
蘇念念看著他，已經隱隱猜到。
霍小寶小臉嚴肅。
「讓他付錢。」
蘇念念被逗笑了。
公交車遠遠開過來，她笑得眼角都有了水光。
霍小寶卻沒笑。
他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