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最後答應體檢時，霍小寶先看了一眼霍司珩。
那眼神很明確。
機會給你了，別亂發揮。
霍司珩站在店門口，手裡還拎著剛送來的食材，聽見蘇念念說「我去」，整個人都安靜了兩秒。
他沒有立刻靠近，也沒有露出太明顯的欣喜，只低聲問：「時間你定，醫院我來預約。」
蘇念念把圍裙解下來，語氣很平靜：「我自己去。你不用陪。」
霍司珩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霍小寶立刻抬頭，奶聲奶氣地補充：「渣爹只負責預約和付錢。陪同權限暫未開放。」
霍司珩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好。」
他答應得太快，蘇念念反而有點不自在。她原本以為，他至少會說幾句「我不放心」之類的話。
可霍司珩只是拿出手機，問了她方便的日期，又把體檢中心的信息發給她確認。
京城最好的私立醫院。
VIP體檢中心。
頂級套餐。
蘇念念看到價格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個太貴了。」
霍小寶探頭看了一眼金額，也沉默了一秒。
確實貴。
貴到他本能地想打開小本子算性價比。
但下一刻，他又把小本子合上了。
「媽咪，身體檢查不能省。讓他出。」
霍司珩垂眸看著蘇念念：「這是我該出的。」
蘇念念捏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她不喜歡被安排，可她也知道，自己這幾年把身體虧欠得太厲害。小寶為了她的病，已經算了太多帳，熬了太多夜。
最後，她點了點頭。
「我自己去。」
霍司珩應聲：「我讓醫院安排專人接待，但不會讓人打擾你。」
體檢那天，蘇念念穿了一件乾淨的淺色外套。
霍小寶本來想陪她去，被她按在家裡。
「小寶，你今天去店裡幫雨晴姨看訂單。媽咪只是體檢，不是做手術。」
霍小寶小臉繃著：「我可以在外面等。」
「不用。」蘇念念彎腰替他整理衣領，輕聲說，「媽咪也要學著自己面對這些事。」
這句話讓霍小寶安靜下來。
他抿了抿小嘴，把一張折好的紙塞進她包里。
「體檢項目注意事項。抽血前不要吃東西，檢查間隔可以喝溫水，遇到推銷項目不要簽字。」
蘇念念看著那張紙，眼眶微熱，忍不住笑了：「知道了，小管家。」
霍小寶耳朵紅了，嘴上還很嚴肅：「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蘇念念走進醫院大廳時，腳步還是慢了一點。
大理石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前台擺著鮮花，空氣里有淡淡的香氛味。旁邊有咖啡機，休息區的沙發軟得像酒店大堂，護士說話也輕聲細語。
這裡和她以前去的社區診所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她曾經在擁擠的走廊里抱著小寶排隊，聽前面的人催號，聞著消毒水和飯盒混在一起的味道。那時候她最怕醫生多開一項檢查，因為每多一張單子，錢包就薄一層。
現在有人把她領到VIP休息室，遞給她溫水和體檢流程表。
蘇念念坐在沙發上，手指微微攥住包帶。
她侷促了一會兒，很快又鬆開手。
錢是霍司珩出的，但身體是她自己的。
她不能因為不習慣，就把該做的事往後縮。
護士過來提醒抽血時，她站起來，聲音溫和：「好，麻煩你。」
一上午，蘇念念配合著做完了所有項目。
抽血、心電圖、肺功能、胸部CT、腹部彩超、甲狀腺彩超、婦科檢查，還有一堆她以前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指標。
有些檢查讓她尷尬，有些項目排得很密，她也累得不輕。可每一次護士問她需不需要休息，她都搖搖頭。
「沒關係，我可以。」
中途，霍司珩發來消息。
「檢查順利嗎？」
蘇念念看了幾秒，只回了兩個字：「順利。」
那邊很快回：「好。結束後司機在醫院外等你，你不想坐也可以自己回。」
蘇念念看著後半句，心裡那點抗拒淡了一些。
他開始學會把選擇權留給她。
體檢結束時，已經接近下午。
醫院給她準備了餐食，清淡的粥和幾樣小菜。蘇念念本來想直接走，想起霍小寶早上塞給她的紙，裡面寫著「檢查後必須補充食物」，便坐下來慢慢吃完。
三天後，報告出來了。
電子版先發到了她手機上，紙質報告由醫院送到店裡。
蘇念念看著一堆專業術語，頭有點大。
霍小寶坐在她旁邊，已經打開平板，連筆都準備好了。
「媽咪，我能看嗎？」
蘇念念遲疑了一下，最後把報告遞給他。
「可以。但你不能自己嚇自己。」
霍小寶點頭：「我會基於證據判斷。」
他翻報告的速度不快，每一頁都看得很細。
慢阻肺持續好轉。
中度貧血改善為輕度。
營養指標比之前好一些，但體重仍偏低。
霍小寶看到這裡，表情稍微鬆了一點，又在小本子上記下：牛肉、豬肝、菠菜、雞蛋，輪換增加。
可翻到甲狀腺彩超時，他的小眉頭皺了起來。
「甲狀腺結節？」
蘇念念心裡也咯噔了一下。
醫生的電話很快打來，語氣倒是平穩：「蘇女士，整體結果不錯。肺部控制得比上次好，貧血也在改善。甲狀腺這個小結節目前看形態還可以，大概率是良性的，不用太緊張，三個月後複查就行。」
蘇念念握著手機：「真的不用現在處理嗎？」
「不需要過度治療。你按時複查，平時注意休息，別長期熬夜焦慮。」
掛了電話，蘇念念還沒說話，霍小寶已經坐到電腦前。
他查得很克制。
沒有進醫院系統，也沒有亂翻內部資料，只看公開醫學資料和權威指南。
半小時後，他把平板轉向蘇念念。
「媽咪，醫生判斷是合理的。結節很小，描述里沒有高風險特徵，良性概率很高。」
蘇念念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裡那點慌意反而散了。
「那就三個月後複查？」
霍小寶點頭，打開日程表。
他先標註日期。
又設了第一個提醒：複查前一個月預約。
第二個提醒：複查前一周確認時間。
第三個提醒：複查前一天準備資料。
蘇念念看得又想笑又心酸：「一個複查，你設三個鬧鐘？」
霍小寶嚴肅道：「重要事項需要冗餘提醒。」
劉雨晴在旁邊聽得直樂：「小寶，你這比我還像大人。」
霍小寶把報告收好：「大人容易忘，小寶不忘。」
傍晚，霍司珩把電子版報告整理成清晰文件，重新發到蘇念念郵箱。
蘇念念點開時，本來只想看附件。
郵件正文裡，卻多了一行字。
「結果整體不錯，但你太瘦了，多吃點。明天送的是牛肉燉蘿蔔，配方問了陸衍的媽媽，應該不會太難吃。」
蘇念念盯著那行字，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她很快壓了下去，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霍小寶正坐在旁邊。
他看見了。
小糰子低頭打開評分表，慢慢加了一行備註。
「媽咪疑似開始動搖。嚴密監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