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寫完那行備註沒多久，平板上就彈出了一條新聞推送。
他原本準備關掉。
可看到標題里的「林正海」三個字，小手停住了。
蘇念念正在廚房裡洗碗，水聲蓋住了客廳里的動靜。霍小寶沒有喊她，而是先點進新聞。
頁面加載出來，第一行字就讓他的眼神沉了下來。
林氏集團董事長林正海因涉嫌多項經濟犯罪及舊案重大嫌疑，被依法逮捕。
霍小寶坐直了。
他沒有像普通孩子一樣跳起來，也沒有大喊大叫，只是把那條新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內容比媒體標題更重。
相關部門基於多方證據，認定林正海涉嫌指使他人非法獲取念心生物科技核心商業秘密，並通過恆遠醫藥搶注被竊取專利。
此外，蘇建國車禍案複查中發現新的疑點。
車禍當天的部分行車記錄儀數據被人為刪除。
林正海名下一個司機在事發後緊急出國。
霍小寶握著平板的手緊了一點。
這不是結案。
但這是開始。
他很清楚，法律程序不會像他敲鍵盤一樣，按下回車就給出最終結果。證據要核實，口供要比對，鏈條要補齊，林正海這種人也一定會請最好的律師掙扎。
可他被正式逮捕，意味著那座壓在蘇念念身上五年的大山，已經裂開了。
霍小寶打開另一條財經新聞。
林氏集團股價暴跌百分之四十。
多家合作銀行凍結信貸額度。
供應商要求提前結算。
曾經靠著恆遠醫藥和林家人脈撐起來的商業帝國，開始從內部塌陷。
評論區很熱鬧。
有人罵林家活該，有人翻出審判日曝光的材料，還有人說蘇建國當年的冤屈終於要有說法。
霍小寶看了一會兒，沒有參與。
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個小本子，翻到「林正海」那一頁。
這個名字後面，原本記錄著很多條。
竊取專利。
害外公破產。
車禍疑點。
林婉兒背後靠山。
每一條後面都有證據編號。
霍小寶拿起鉛筆，在「林正海」名字後面寫了一個字。
「等。」
等法律給出最終判決。
等外公的名字被洗乾淨。
等媽咪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說她的父親不是失敗者，更不是騙子。
蘇念念從廚房出來時，看見霍小寶坐在小桌前發呆。
她擦了擦手：「小寶，怎麼了？」
霍小寶把平板遞過去。
蘇念念看清新聞標題的一刻，整個人停住了。
她的指尖還有水，輕輕落在屏幕邊緣。
林正海被逮捕。
這幾個字，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以為自己會哭，或者會發抖，可真正看到的時候，胸口反而空了一下。
像是有一口氣憋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真的被抓了？」
霍小寶點頭：「正式逮捕。案件還沒判，但這一步很重要。」
蘇念念慢慢坐下來。
她看著新聞里林正海的照片。那張臉她並不陌生。五年前，父親出事後，她曾在很多場合見過林正海。
他站在鏡頭前，衣冠整齊，說念心生物經營不善，說蘇建國誤判市場，說恆遠醫藥接手相關專利是正常商業行為。
那時候沒人聽蘇念念解釋。
她一個剛失去父親、身無分文的年輕女孩，像被洪水裹挾著往下沉。林家只需要幾句話，就能把她父親一輩子的心血踩成笑話。
現在，那些話終於開始反噬他自己。
蘇念念閉了閉眼，聲音很輕：「爸爸要是知道……」
她沒說完。
霍小寶從椅子上下來，走到她身邊，小手搭在她的膝蓋上。
「外公會知道的。」
蘇念念低頭看他。
小寶的眼睛很亮，表情卻比同齡孩子沉得多。
她伸手把他抱進懷裡。
「小寶，謝謝你。」
霍小寶沒有掙扎，乖乖讓她抱著。
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事，但他也知道，真正讓林正海走到這一步的，不只是他的黑客技術。
有念心生物伺服器里的證據。
有霍氏法務部提交的訴訟材料。
有蘇建國車禍案複查里的新疑點。
還有那些被林家傷害過的人，終於敢把話說出來。
遲到的正義，也要有人一寸一寸往前推。
晚上，霍司珩來了店裡。
他沒有進門打擾生意，只在打烊後才出現，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袋。
蘇念念看見他，神情複雜。
霍司珩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林正海被逮捕的消息，你應該看到了。」
蘇念念點頭：「看到了。」
「霍氏法務部會繼續跟進恆遠醫藥侵權案。念心生物被竊取的專利，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幫你追回。」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用施捨的語氣。
更像是在補上五年前本該做的事。
蘇念念沉默片刻，輕聲說：「謝謝。」
霍司珩的眼底有很淺的痛意。
「這是霍氏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的。」
霍小寶坐在旁邊，手裡抱著小本子，沒打斷他們。
他對霍司珩的評分暫時不升。
渣爹做對事，只能算基礎表現。
不過，林正海被逮捕這件事，他確實出了力。
霍小寶勉強在心裡記了一筆。
晚上回到家，蘇念念洗漱完後，明顯有些累。她沒有再反覆看新聞，只說想早點睡。
霍小寶點頭。
等蘇念念房門關上，他才回到自己的小桌前，打開那台舊電腦。
屏幕亮起。
他登錄念心生物科技那台舊伺服器的備份庫，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慢。
文件夾層層打開。
最深處，安靜地躺著一段視頻。
那是蘇建國留下的。
霍小寶已經看過很多遍。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
他把視頻導出，刻錄進一個新的U盤。U盤是他特意買的，外殼乾淨，沒有劃痕。
他找出一條紅色絲帶，認真系好。
五歲的小手打結並不熟練，系了兩次才系得端正。
隨後，他撕下一張便簽紙，一筆一畫寫字。
「媽咪，這是外公留給你的。他說他愛你。——小寶。」
夜深後，霍小寶抱著U盤，輕輕推開蘇念念的房門。
床頭燈關著，屋裡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蘇念念已經睡了，呼吸很輕。
霍小寶把繫著紅色絲帶的U盤放在她枕頭旁邊，又把紙條壓在下面。
他站在床邊看了幾秒，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