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點完頭，第一件事不是聯繫霍司珩。
他先放下勺子，跑回房間，把小本子、平板、彩筆和一疊便簽全部搬到了餐桌上。
蘇念念看著他擺開架勢，眼皮跳了一下。
「小寶，你這是幹什麼？」
霍小寶拉開椅子坐好，表情很嚴肅：「媽咪，正式談話需要籌備。」
蘇念念握著碗，忍不住笑：「我們只是談談，不是開董事會。」
霍小寶抬頭看她：「霍司珩是做生意的人。跟做生意的人談話，不能空手上桌。」
蘇念念一時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以前跟霍司珩相處時，很少把他當成霍氏集團掌權人。五年前在她面前的霍司珩，會給她修壞掉的燈，會在她低燒時守一夜，也會嘴硬地說粥只是順手買多了。
可五年後的霍司珩，確實已經站在京城頂端。
他們之間不只是舊情，還有誤會、傷害、孩子、U盤和五年的空白。
霍小寶把平板打開，頁面上已經列好標題。
「談判要點清單。」
蘇念念看見這幾個字，哭笑不得。
「你什麼時候做的？」
「剛才。」
霍小寶把第一條念出來：「核心底牌，U盤歸還條件。霍氏AI晶片資料已經備份，原始U盤可以歸還，但必須在媽咪權益得到確認之後。」
蘇念念輕輕皺眉：「小寶，那個U盤本來就是霍家的。」
「我知道。」霍小寶點頭，「但五年前的誤會和後續追責風險也是真實存在的。即使他現在說不追究，也要形成書面承諾。」
他說完，在旁邊寫了四個字：避免反悔。
蘇念念看著他認真到近乎嚴苛的小臉，心裡有點酸。
這個孩子為什麼這麼謹慎？
因為這五年，她們每一次摔倒，都沒有人替她們兜底。
霍小寶繼續念第二條：「撫養權歸屬。必須確認，小寶由媽咪撫養，霍司珩不得以任何方式爭奪。」
蘇念念的臉色嚴肅起來。
這一條，她不會退。
「這個要談清楚。」
霍小寶點頭，在這一項後面畫了紅圈。
「第三，過去五年的補償方案。包括但不限於媽咪身體治療、名譽損失、外公專利案追償協助、店鋪經營支持。」
蘇念念趕緊打斷：「補償可以談，但不能變成要錢。」
霍小寶抬頭：「媽咪，這是責任清算，不是敲詐。」
他想了想，又補充：「而且渣爹有錢。」
蘇念念：「……」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霍小寶翻到第四項：「未來雙方關係邊界。霍司珩可以探視，但不能強行介入媽咪生活，不能用霍家資源壓人，不能未經允許安排保鏢、司機、醫生和任何奇怪人員。」
蘇念念看著那句「奇怪人員」，差點沒繃住。
她忍了忍，還是問：「你是不是對陸衍叔叔有意見？」
霍小寶面無表情：「陸叔叔曾多次試圖獲取我的DNA樣本，屬於前科人員。」
蘇念念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吃完早飯後，霍小寶正式進入第二階段。
模擬面試。
他拖過一把椅子，坐到蘇念念對面，清了清嗓子。
「現在，我扮演霍司珩。」
蘇念念揉了揉眉心：「小寶，要不還是算了……」
「不行。」霍小寶挺直小身板，「媽咪容易心軟，必須提前演練。」
他小臉一沉，努力壓低聲音：「念念，五年前是我錯了，我會補償你。」
蘇念念沒忍住，噗嗤笑了。
霍小寶皺眉：「媽咪，談判桌上不能笑場。」
「對不起。」蘇念念捂著嘴，眼睛卻彎了，「你這個聲音一點都不像你爸爸。」
霍小寶想了想，把聲音壓得更低：「念念，你聽我解釋。」
這下蘇念念笑得更厲害了。
霍小寶板著小臉，拿鉛筆敲了敲桌面：「扣一分。情緒控制不合格。」
蘇念念只好坐直：「好好好，我認真。」
霍小寶繼續：「如果他說，霍家能給小寶更好的教育資源，你怎麼回答？」
蘇念念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她想了想，說：「教育資源可以共享，但撫養權不能改變。小寶不是籌碼，也不是霍家的繼承工具。」
霍小寶眼睛亮了一下，低頭記錄。
「回答合格。」
他又問：「如果他說，他想彌補你，想讓你搬去霍家住？」
蘇念念沉默片刻。
「我不會去。至少現在不會。我的店、我的生活、我的選擇，都在這裡。我可以接受幫助，但不能接受被接管。」
霍小寶點頭更滿意。
「回答優秀。」
接下來半小時，他把各種可能的話術都問了一遍。
從「我當年不知道真相」到「我只是想保護你」，從「孩子需要父親」到「霍家不會虧待你」。
蘇念念一開始還覺得荒唐，後來竟然真的認真起來。
因為霍小寶問的問題，句句都戳在關鍵處。
他不是在教她怎麼贏霍司珩。
他是在幫她守住邊界。
中午，劉雨晴來店裡時，正好看見霍小寶坐在桌前，像個小考官一樣翻本子。
蘇念念坐在對面，表情疲憊又好笑。
劉雨晴聽完前因後果，笑得差點扶牆。
「小寶，你這也太專業了。」
霍小寶淡定道：「主場談判，準備越充分，風險越低。」
說到主場，他又打開第三頁。
「談話地點，我已經選好了。」
蘇念念一怔：「你連地點都想好了？」
霍小寶點頭：「不能去霍氏總部，那是他的主場。不能在家裡，太私密，媽咪容易情緒失守。」
蘇念念：「……」
劉雨晴小聲說：「情緒失守這個詞也太狠了。」
霍小寶繼續：「最佳地點，念念煎餅。打烊後，只有我們三個人。」
蘇念念看向店裡。
小小的店面不算寬敞，桌椅也普通，可這裡是她一點點撐起來的地方。這裡有她的灶台，有她的招牌，有她每天忙碌後留下的煙火氣。
在這裡談，確實不會讓她覺得自己低霍司珩一頭。
霍小寶鄭重總結：「主場優勢歸媽咪。」
蘇念念看著他，心裡軟得不像話。
她伸手揉了揉小寶的頭。
「好，聽你的。」
霍小寶耳朵紅了，但沒有躲。
下午打烊後，他又檢查了一遍店裡的座位安排。
三個人坐靠窗那張桌子。
霍司珩坐門口方向，方便觀察但不能壓迫媽咪。
蘇念念坐裡面，背後是自己熟悉的灶台。
霍小寶坐側邊，必要時介入。
他甚至準備了紙巾、溫水和備用錄音筆。
蘇念念看到錄音筆時，終於忍不住：「這個就不用了吧？」
霍小寶猶豫兩秒，把錄音筆收回口袋。
「那先不用。保留應急選項。」
晚上，一切準備就緒。
霍小寶拿過蘇念念的手機，先徵得她同意，才給霍司珩發消息。
「明天晚上八點，念念煎餅。正式談話。你一個人來，不許帶陸衍。」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秒，霍司珩回復。
「好。需要我帶什麼？」
霍小寶盯著屏幕想了想。
他本來想回「不需要」，但腦子裡忽然浮現上次紅燒排骨的味道。
確實比之前進步很多。
他慢慢打字。
「帶誠意。另外，如果方便的話，帶一份你做的紅燒排骨。上次那個味道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