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珩收到那條消息後，當晚就進廚房。
陸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霍氏集團掌權人繫著圍裙，對著一鍋排骨如臨大敵，表情複雜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一鍋排骨燒焦時，霍司珩臉色很沉。
陸衍試圖安慰：「霍總，其實帶誠意就夠了，排骨只是附加題。」
霍司珩把焦掉的排骨倒掉，重新洗鍋。
「附加題也要做。」
陸衍閉嘴了。
他覺得自己再勸，可能會被派去給排骨道歉。
第二鍋，霍司珩嚴格按步驟來。
焯水，炒糖色，加調料，小火慢燉。
每一步他都盯著時間，連鹽都用小勺量過。排骨出鍋時，賣相終於像樣，香味也正常。
陸衍嘗了一塊，眼睛亮了。
「霍總，這次真的可以。」
霍司珩沒說話，只把排骨裝進保溫盒，又換了一件深藍色毛衣。
這件毛衣是陸衍建議的。
理由是穿西裝太像開收購會，容易讓蘇念念緊張。
霍司珩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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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他準時出現在念念煎餅門口。
店已經打烊，捲簾門沒放，玻璃門裡透著暖黃的燈。
蘇念念站在桌邊，身上沒有穿圍裙，只穿著簡單的針織外套。霍小寶坐在一旁，面前放著他的小本子。
霍司珩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保溫盒。
「我一個人來的。」
霍小寶第一眼先掃門外。
確認沒有陸衍，沒有保鏢，也沒有司機貼門偷聽，他才點頭。
「合格。」
霍司珩把保溫盒放到桌上。
蘇念念看了一眼，低聲說：「辛苦了。」
霍司珩的手指頓了頓：「不辛苦。」
桌上已經擺了白粥和一盤青菜。
紅燒排骨打開後，熱氣帶著醬香冒出來。霍小寶湊近聞了聞，表情嚴肅。
「顏色正常。」
霍司珩：「……」
蘇念念低頭盛粥，嘴角差點沒壓住。
三個人坐下後，霍小寶先開口：「在談正事之前，先吃飯。餓著肚子談判容易衝動。」
霍司珩看了兒子一眼，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蘇念念也沒有反對。
於是原本應該緊繃的正式談話，先變成了一頓安靜的晚飯。
店裡沒有客人，灶台已經擦乾淨，取餐架空著。窗外偶爾有人經過，看見裡面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也只當是店主一家收工後的晚餐。
霍小寶先夾了一塊排骨。
他咬了一口，嚼了幾下，表情沒變。
霍司珩看似在喝粥，實際餘光一直落在他臉上。
霍小寶放下筷子：「比上次好。」
霍司珩肩膀鬆了一點。
這四個字，對他來說已經接近表揚。
蘇念念也夾了一塊。
排骨燉得很軟，鹹甜剛好，沒有焦味，也沒有調料壓過肉味。她本來只想嘗一口，可吃完後，眼裡還是露出一點意外。
確實好吃了很多。
霍司珩一直在看她。
看見她微微驚訝的那一刻，他緊繃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鬆了些。
蘇念念察覺他的視線，低頭喝粥，聲音輕輕的：「味道不錯。」
霍司珩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喜歡就好。」
霍小寶立刻抬頭：「只是味道不錯，不代表其他項通過。渣爹不要過度解讀。」
霍司珩沉默一秒：「知道。」
蘇念念沒忍住，輕輕咳了一聲掩住笑意。
這頓飯吃了二十分鐘。
沒人提五年前，也沒人提U盤和撫養權。
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很輕，白粥溫熱，青菜清爽，排骨擺在中間。這樣的畫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卻讓三個人都有些不適應。
霍司珩想起自己這五年無數次一個人吃飯。
長桌、文件、冷掉的咖啡。
他曾經以為自己習慣了那種安靜。
直到坐在這家小小的煎餅店裡，看著蘇念念給小寶夾青菜，看著小寶皺著臉把青菜吃掉，他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不需要，只是失去太久後不敢想。
飯後，霍小寶主動站起來收碗。
蘇念念下意識要接：「我來吧。」
霍小寶抱著碗，很認真：「媽咪，你和他談。我洗碗。」
蘇念念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有些不放心：「你夠得著水池嗎？」
「我有小板凳。」
霍小寶端著碗筷往後廚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霍司珩一眼。
警告意味很濃。
霍司珩接收到了。
「我不會逼她。」
霍小寶這才轉身進去。
水聲很快響起。
蘇念念和霍司珩面對面坐在桌邊。
店裡的燈光落在兩人之間，氣氛從剛才的溫熱慢慢沉下來。
後廚里，霍小寶踩在小板凳上，把碗放進水池。
他動作不慢，可耳朵一直豎著。
水龍頭旁邊，一個微型藍牙音箱安安靜靜貼在架子下方，連接著他藏在衣領里的小耳機。
這是他下午裝的。
給空間是真的。
偷聽也是真的。
畢竟談判風險不可控，他作為媽咪權益代表，必須掌握現場動態。
外面沉默了十秒。
蘇念念先開口：「霍司珩，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必須如實回答。」
霍司珩坐得很直，眼神落在她臉上。
「你問。」
蘇念念的手放在桌面下，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她做了一天心理準備，可真正面對他時，胸口還是有點發緊。
五年前的愛，五年前的誤會，五年的逃亡，還有小寶的出生。
這些東西擠在一起，不是幾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但她必須問。
她不能再靠猜測過日子。
蘇念念抬起頭，看著霍司珩的眼睛。
「五年前，你找我，到底是為了U盤，還是為了我？」
後廚里，霍小寶攥緊了洗碗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