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償金額最後定在兩百萬。
過程並不複雜。
霍司珩甚至主動說，可以按霍小寶提出的兩百五十萬執行。
蘇念念當場拒絕。
「我只接受兩百萬，多的不要。」
她態度很堅決，霍司珩沒有繼續加碼。
霍小寶對此非常遺憾。
他坐在收銀台邊，小手抱著小本子，長長嘆了一口氣。
「媽咪，你少拿了五十萬。」
蘇念念正在整理帳本，抬頭看他。
「做人不能貪心。」
霍小寶立刻糾正：「這是合理索賠。」
「那也夠了。」蘇念念把帳本合上，「兩百萬已經很多。我接受，是因為這是他作為父親該承擔的責任，不是因為我要靠這筆錢改變人生。」
霍小寶抿了抿嘴。
他其實明白媽咪的意思。
錢很重要，非常重要。
但媽咪更在意自己能站穩，而不是被霍司珩的錢推著走。
於是他沒有再反駁，只在心裡把那五十萬記成「未來可追討機會」。
霍司珩打款很快。
第二天上午，蘇念念的帳戶就收到了兩百萬。
簡訊彈出來時，蘇念念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她以前帳戶里最多的時候，也不過是店裡周轉的幾萬塊。
這兩百萬像一塊突然落下來的巨石，讓她既安心，又有些發慌。
霍小寶反應比她快得多。
他立刻拿出新買的筆記本。
舊本子已經寫滿了。
新本子封面是深藍色，左上角貼著一張小恐龍貼紙。蘇念念本來以為他會拿來畫畫，結果第一頁就被寫上了大標題。
「補償金資金使用計劃。」
蘇念念看見這幾個字，太陽穴輕輕跳了一下。
「小寶，你又開始了？」
霍小寶坐得端端正正。
「媽咪，大額資金必須規劃，避免衝動消費和被壞人騙走。」
劉雨晴正好從門口進來，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笑。
「小寶，我怎麼覺得你比銀行經理還像銀行經理。」
霍小寶沒被影響，翻開第一頁。
「第一項，媽咪醫療基金五十萬。」
他拿著鉛筆，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
「存定期，專款專用。用於慢阻肺治療、全面體檢、甲狀腺複查、營養改善和突發醫療支出。」
蘇念念聽見「突發醫療」幾個字，心口微微發酸。
五歲的孩子，已經會給她預留突發醫療支出。
霍小寶繼續：「第二項，念念煎餅經營發展基金三十萬。用於設備升級、員工培訓、食材供應鏈優化和未來開分店前期調研。」
劉雨晴聽到「供應鏈優化」，手裡的包子差點掉了。
「小寶，你這個詞從哪學的？」
霍小寶認真回答：「財經頻道。」
蘇念念扶額。
霍小寶寫完第三項。
「搬家基金二十萬。」
蘇念念一愣：「搬家？」
霍小寶抬頭：「我們現在住的地方雖然比以前好一點，但小區安保一般，樓道燈壞了兩次，隔音差，通風也不夠好。媽咪需要更好的休息環境。」
蘇念念張了張嘴。
她想說現在已經挺好了。
可霍小寶看著她，眼神很堅定。
「店裡步行十分鐘範圍內，有更好的小區。我查過租金，夠。」
蘇念念最終沒有立刻拒絕。
霍小寶繼續寫：「第四項，教育基金二十萬。」
說到這一項，他語速明顯快了些。
「用於購買更好的電腦設備、專業書籍、學習課程以及必要硬體升級。」
蘇念念抬頭：「等等。」
霍小寶小臉一僵。
蘇念念把筆拿過來，在「電腦設備」四個字上輕輕劃了一道。
「教育基金，用於以後上學。」
霍小寶立刻皺眉。
「媽咪，我現在的設備性能不足，會影響工作效率。」
「你才五歲。」蘇念念語氣溫柔，但很堅定，「五歲孩子的教育基金，優先用於上學。」
霍小寶抿了抿嘴。
他很想說自己不需要上普通學校。
可看見蘇念念的眼神，他把話咽了回去。
媽咪在這一點上很堅持。
她可以接受他聰明，也可以接受他有超出年齡的能力，但她始終希望他不要徹底失去一個孩子該有的生活。
霍小寶低頭，在「以後上學用」旁邊畫了一個小圈。
「好。」
蘇念念鬆了一口氣，摸了摸他的頭。
她沒有看見，霍小寶在心裡已經把二十萬電腦設備預算，悄悄挪到了「經營發展基金」的子項目里。
設備升級也是經營發展。
邏輯成立。
霍小寶繼續往下寫：「第五項，應急備用金三十萬。用於店鋪停業、突發事故、法律支出和生活緩衝。」
「第六項，長期投資基金五十萬。」
蘇念念看著那一頁密密麻麻卻整齊的規劃，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百萬在小寶筆下，像被拆成了一塊塊能落地的磚。
每一塊都砌在她和小寶未來的生活上。
沒有奢侈品，沒有亂花，也沒有小孩子想像里的玩具城堡。
最多的私心，也只是他那套藏得不太高明的電腦設備。
蘇念念眼眶有些熱。
「小寶。」
霍小寶抬頭：「媽咪要審批嗎？」
蘇念念看著他，輕輕點頭。
「審批通過。但教育基金那一項，按我改的來。」
霍小寶嚴肅點頭。
「收到。」
劉雨晴在旁邊感嘆：「蘇姐，你家小寶以後不當老闆都可惜。」
霍小寶立刻糾正：「我現在也是小老闆。」
蘇念念終於被他逗笑。
那一笑很輕，卻讓店裡的氣氛都暖了起來。
傍晚，霍司珩過來送飯。
霍小寶把資金使用計劃給他看了一眼。
霍司珩翻得很慢。
看到醫療基金時，他眼神沉了沉。
看到搬家基金時，他微微點頭。
看到教育基金被蘇念念改成「以後上學用」，而旁邊又多了一個小小的「經營設備升級待議」，他看了霍小寶一眼。
霍小寶面不改色。
霍司珩什麼都沒拆穿，只說：「需要房源可以告訴我。我只提供信息，不干涉決定。」
霍小寶在心裡給他加了零點五分。
邊界感尚可。
晚上回家後，霍小寶把新筆記本放在小桌前。
他翻到第一頁，在資金計劃後面又寫了一個新的標題。
「下一階段目標。」
下面列了三條。
第一，媽咪的身體完全康復。
第二，念念煎餅穩定盈利並考慮開分店。
第三，渣爹試用期考核。
霍小寶看著第三條，想了想，在後面加了一個括號。
「目前評分：B+。距離合格線A還差一截。繼續觀察。」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打了個哈欠。
最近太累了。
又是開店，又是審判日，又是談判，還要管渣爹試用期。
他的手指因為敲鍵盤太多，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霍小寶甩了甩小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媽咪說，多喝牛奶長個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現在一米零八，全班倒數第三。
這是他目前唯一解決不了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