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看房的時候，手裡拿著捲尺。
中介本來以為是蘇念念做決定，沒想到進門之後，真正開口問問題的，是那個背著小恐龍書包的小糰子。
「電梯最近三個月有維修記錄嗎？」
中介愣了一下：「有，物業那邊可以查。」
霍小寶點頭，又問：「門禁系統是刷卡還是人臉？地下停車場監控覆蓋有沒有死角？樓道燈壞了多久能修？」
中介看向蘇念念，表情有點茫然。
蘇念念輕輕咳了一聲。
「你回答他就行。」
中介只好一項項回答。
這套房子在店鋪步行十分鐘的小區里，兩室一廳，有電梯，有門禁，有地下停車場，還有一個不大的小花園。
房子不算豪華，但乾淨，採光也好。
最重要的是，安靜。
蘇念念站在客廳里，看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心裡有些不真實。
她以前租房，只看三個條件。
便宜，能住，離擺攤地方別太遠。
至於採光、安保、隔音、通風，她不是不想挑，是沒有資格挑。
霍小寶卻已經拿著小本子開始打分。
「距離念念煎餅步行十分鐘，合格。」
「樓下有小花園，媽咪可以飯後散步，加分。」
「廚房通風好，適合低油煙烹飪，加分。」
「租金略高，但可接受。」
中介站在旁邊，越聽越沉默。
他做這一行這麼久，第一次見五歲孩子把租房說得像項目評審。
蘇念念蹲下身，輕聲問：「小寶，你喜歡這裡嗎？」
霍小寶抬頭：「媽咪喜歡就行。」
蘇念念心口一軟。
她看著窗外那片小花園，慢慢點頭。
「那就這裡吧。」
簽租約的時候，霍小寶全程盯著條款。
押金、租期、維修責任、違約條款，他都讓中介解釋清楚。
霍司珩沒有出面。
他只讓陸衍發來幾套房源信息，之後就沒有干涉。
這一點，霍小寶記在了試用期評分里。
「提供資源，不搶決策權。加分。」
搬家那天，舊房子裡的東西並不多。
有些舊家具已經用了很多年，邊角磕得厲害，衣櫃門關不嚴，桌子腿也晃。
蘇念念看著那些家具，還是有點捨不得。
「其實擦一擦還能用。」
霍小寶站在旁邊，小臉嚴肅。
「不要了。舊床墊塌陷，會影響媽咪睡眠。舊衣櫃有霉味，對肺不好。舊桌子不穩，存在安全隱患。」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能賣二手的賣二手，不能賣的清理掉，不浪費。」
蘇念念被他說得沒了脾氣。
新家的布置，霍小寶花了很多心思。
蘇念念的房間朝南，陽光最好。
床是他在網上比價三天買的，不是最貴的，但評價穩定，支撐性好，乳膠床墊還有檢測報告。
窗簾選了淺米色，遮光但不壓抑。
床頭柜上放了一盞小夜燈，旁邊是藥盒和水杯。
霍小寶把藥盒擺好，又貼了一張小紙條。
「媽咪記得按時吃藥。」
蘇念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眼眶一下紅了。
客廳裝了新空調。
舊房子夏天靠風扇，冬天靠抖。
現在空調打開，風輕輕吹出來，屋子裡很快暖和起來。
廚房添了消毒櫃和淨水器。
霍小寶站在廚房裡，認真檢查安裝接口，確認沒有漏水，才點頭讓師傅離開。
他的房間最簡單。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牆邊放著小恐龍書包。
桌子底下，藏著他升級後的電腦設備。
新主板，新固態硬碟，內存也加了一條。
但機箱還是舊的。
蘇念念看見那個舊機箱時，皺眉：「怎麼不換個新的？」
霍小寶面不改色：「能用就行，不浪費。」
蘇念念看了他一眼。
「那你給我買床墊的時候，怎麼不說能睡就行？」
霍小寶立刻轉頭整理書包。
「媽咪，搬家很忙，不要問無關問題。」
蘇念念又想笑，又心酸。
這個孩子把最好的陽光、最舒服的床、最安全的安排都給了她。
輪到自己時，卻連機箱都捨不得換。
霍司珩下午來了一趟。
他沒有空手來，帶了幾盆綠植和一箱牛奶。
綠植不貴，都是適合室內養的品種。
霍小寶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奇怪的昂貴擺件，也沒有發現試圖用錢堆滿新家的行為。
「禮物合格。」
霍司珩把牛奶放進廚房，低頭問：「需要幫忙嗎？」
蘇念念本來想說不用，結果霍小寶已經指向牆邊的紙箱。
「那箱書搬到媽咪房間。」
霍司珩立刻過去搬。
他今天穿得簡單，進門後也沒擺出男主人的姿態，只聽安排做事。
搬完書，他又幫著把客廳的桌子調正，把淨水器說明書放進抽屜。
蘇念念看著他忙進忙出，心裡的防備沒有完全放下，卻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刺痛。
至少現在，他知道站在門口等她允許。
搬完家的晚上，蘇念念在新家轉了一圈。
她摸了摸嶄新的窗簾，又摸了摸乾淨的牆壁。
客廳燈很亮，廚房沒有霉味，臥室窗戶關上後，外面的聲音就輕了很多。
她站在房間門口，眼眶又紅了。
霍小寶抱著牛奶杯從廚房出來，看見她這樣，立刻翻了個白眼。
「媽咪，你今天是第三次哭了。」
蘇念念趕緊擦眼角：「我沒哭。」
霍小寶奶聲奶氣，語氣嚴肅。
「再哭我要收眼淚錢了。」
蘇念念破涕為笑。
她蹲下來，把小寶抱進懷裡。
「小財迷。」
霍小寶被她抱住，耳朵紅了一點，卻沒有掙扎。
「眼淚錢可以打折。」
蘇念念笑得更厲害。
那天晚上，霍小寶躺在新床上，看著天花板。
新家很安靜。
沒有樓上的吵架聲，沒有漏風的窗戶，也沒有隔壁快遞站半夜搬貨的喧譁。
他翻了個身，又看向桌上的小恐龍書包。
那是媽咪今天給他新買的。
書包不貴，但拉鏈順滑，肩帶很軟，前面還有一隻綠色小恐龍。
霍小寶伸手摸了摸，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自己。
前世的「K」，一個人住在堆滿伺服器的公寓裡。房間很大，設備很多，屏幕永遠亮著，冰箱裡卻經常只有速食和冷掉的咖啡。
那時候他有錢，有名，也有很多人想找到他。
可沒人等他回家。
沒人會提醒他喝牛奶長個子。
也沒人會把最好的房間留給他，說小寶睡覺不能著涼。
隔壁房間裡，傳來蘇念念輕輕的呼吸聲。
很淺，很平穩。
冰箱裡有明天早上的牛奶和雞蛋。
客廳桌上放著霍司珩送來的綠植，葉子被燈光照得發亮。
霍小寶閉上眼睛，心裡安靜得不像話。
這一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