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珩進店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蘇念念，也不是灶台前冒著熱氣的煎餅鍋。
而是霍小寶手裡那張A4紙。
小糰子坐在收銀台旁邊，小臉嚴肅，面前還擺著一支鉛筆和一個小恐龍橡皮。紙張上方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一行大標題。
「渣爹試用期中期評估報告。」
霍司珩腳步停住。
劉雨晴正在裝外賣，看見他的表情，差點把袋子封歪。
蘇念念剛把一份煎餅遞給客人，轉頭看見那張紙，也愣了愣：「小寶，你什麼時候寫的？」
霍小寶抬頭，奶聲奶氣地說：「昨晚。試用期已經過了六周，按照管理規範，需要進行中期評估。」
霍司珩沉默了兩秒，把手裡的保溫盒放在桌上。
「現在評？」
「對。」霍小寶拍了拍旁邊的小椅子，「請被評估對象坐下。」
霍司珩：「……」
他坐下了。
堂堂霍氏集團掌權人，開過上百場董事會，聽過無數財報和審計報告，卻第一次坐在煎餅店的小桌前，被自己五歲的兒子當面考核。
霍小寶清了清嗓子，拿起A4紙。
「第一項，出勤率。」
店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連王秀英切蔥花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霍小寶一本正經地念：「試用期前六周，被評估對象每周準時來店幫忙兩次，從未遲到，從未早退。遇到臨時會議時，提前通知並調整時間，沒有影響店內工作安排。出勤率百分之百。」
他說完，抬頭看了霍司珩一眼。
「此項滿分。」
霍司珩點頭：「謝謝。」
霍小寶在紙上畫了一個小勾，又繼續念：「第二項，送飯任務。」
蘇念念的手頓了一下。
霍司珩這些天確實一直送飯。
一開始做得慘不忍睹，雞蛋羹能蒸成蜂窩煤，青菜炒得像被霜打過。後來不知請教了誰，慢慢能入口了。
霍小寶念得很認真：「完成率百分之百。廚藝從災難級進化到偶爾能做出好吃的菜級別。」
劉雨晴噗嗤一聲笑出來。
霍司珩面不改色，只是耳根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霍小寶繼續：「最佳作品是上周的糖醋裡脊。媽咪吃了兩碗飯。」
蘇念念臉上一熱：「小寶。」
「這是客觀事實。」霍小寶小手壓住報告，「當時媽咪第一碗飯吃完，又自己添了半碗，後來我勸她多吃點，她又添了半碗，加起來兩碗。」
王秀英笑得肩膀直抖：「那天那道糖醋裡脊確實不錯。」
霍司珩看向蘇念念。
蘇念念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整理餐盒：「味道是還行。」
霍小寶用鉛筆敲了敲桌面。
「送飯任務評分，八十五分。」
霍司珩沒有爭辯。
這個分數對他來說，已經比很多商業獎項更有含金量。
「第三項，專利案推進。」
說到這裡，霍小寶的表情明顯嚴肅了。
店裡的笑聲也慢慢收住。
「念心生物科技被竊取專利案，已經進入法律程序。恆遠醫藥被判賠償，並撤銷搶注專利。相關證據鏈已提交，外公的名字正在被正式恢復。」
蘇念念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哪怕這件事她已經知道，可每一次聽見「外公的名字正在被恢復」，心裡還是會發酸。
霍司珩看向她，沒有開口。
霍小寶低頭看報告：「進展良好，評分九十。」
霍司珩聲音低沉：「後續還有幾個流程，我會盯到底。」
霍小寶抬眼：「這一項很重要。」
「我知道。」
霍小寶點點頭，又翻到下一項。
「第四項，誠信考核。」
霍司珩的神色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蘇念念也看了過來。
霍小寶慢慢念：「未發現撒謊或隱瞞行為。日常溝通中，基本能做到提前說明，不擅自替媽咪做決定。」
霍司珩剛要鬆一口氣。
霍小寶下一句就來了。
劉雨晴手裡的外賣袋啪地一下掉在桌上。
蘇念念愣住：「圍巾？」
霍司珩沉默。
霍小寶板著小臉：「被我當場拆穿。」
蘇念念這才想起來。
上周店裡確實多了一條淺灰色羊絨圍巾，包裝拆過，但看得出很新。她問了一圈沒人認領，還以為是哪位客人忘了拿。
後來圍巾被霍小寶收進了失物箱。
原來是霍司珩放的。
蘇念念看向他：「你買的？」
霍司珩低咳一聲：「那天降溫，你咳嗽了兩次。」
「所以你就假裝客人落下？」
「我怕你不收。」
霍小寶冷酷補刀：「這是變相隱瞞。扣十分。」
霍司珩：「接受。」
蘇念念看著他那副被扣分還認真接受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霍小寶眼睛一亮，立刻在紙上補了一筆。
「媽咪笑的次數，追加一次。」
蘇念念：「……」
霍司珩看著她唇邊還沒散盡的笑意，眼神軟了一點。
霍小寶開始念最後一項：「附加分項，媽咪笑的次數統計。」
蘇念念這下真坐不住了：「這個也要念？」
「當然。」霍小寶十分嚴謹，「這是關鍵指標。」
他低頭看紙：「六周共計二十七次，平均每周四點五次，趨勢上升。其中自然笑十九次，被逗笑六次，哭完之後笑兩次。尷尬笑不計入。」
劉雨晴扶著收銀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王秀英感嘆：「小寶啊，你以後干財務，肯定沒人敢糊弄你。」
霍小寶沒理會誇獎，鄭重宣布：「綜合以上五項，被評估對象霍司珩，中期總評為B+，接近A。」
霍司珩看著那張A4紙，表情複雜得很難形容。
像是剛結束一場極其嚴格的集團年終考核。
更離譜的是，考核官只有五歲，腳還夠不到地。
蘇念念低頭忍笑，肩膀輕輕顫著。
霍司珩過了片刻，才問：「B+是什麼意思？」
霍小寶回答：「說明你暫時沒有被開除，但還不能驕傲。」
霍司珩認真點頭：「明白。」
他看了一眼報告，又看向霍小寶。
「那我要怎麼做才能到A？」
霍小寶似乎早就等著這句話。
他把A4紙收進文件夾，低頭想了想，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條件。」
霍司珩坐直了些：「你說。」
霍小寶看向蘇念念，又很快移開目光。
「帶媽咪去一個地方。」
蘇念念一怔：「去哪？」
霍小寶輕聲說：「念心生物科技以前的辦公地址。」
店裡突然靜了。
蘇念念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霍小寶小手抓著文件夾邊緣，聲音放輕了一點：「媽咪從來沒有回去過，但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去看看。」
蘇念念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時說不出話。
霍小寶看向霍司珩。
「你陪她去。」
霍司珩看著這個五歲的小糰子，眼底情緒很深。
過了幾秒，他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