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有再敲。
屏幕里,趙磊坐在麵包車後排,膝蓋上放著筆記本,旁邊還有一台便攜信號分析設備。
他不是路過。
也不是臨時起意。
霍小寶盯著監控畫面,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趙磊果然沒有放棄。
上一次,他用OldFox的線索把趙磊引去了錯誤方向。按照正常判斷,對方應該會在暗網老黑客身上浪費很長時間。
但這個人很軸。
技術能力不算頂尖,卻有一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著。
霍小寶最煩這種人。
因為這種人不一定聰明到能贏,卻很容易把局面攪渾。
他迅速切斷正在運行的幾個後台任務,把本地數據流降到最低。隨後關閉加密轉發節點,斷開4G上網卡,把電腦進入休眠前的所有痕跡清理乾淨。
房間裡暗了下來。
只有屏幕熄滅前那一點光落在他臉上。
隔壁房間,蘇念念呼吸均勻。
她今天累了一天,睡得很沉。
霍小寶從椅子上滑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小區門口的麵包車。
但他知道趙磊就在外面。
過去一周,趙磊應該已經在念念煎餅和新住址附近做過多次監測。
小寶腦子裡迅速復盤。
店裡的網絡,他已經做過隔離。
家裡的網絡更乾淨。
可他偶爾還是會處理一些必要事務,比如資產管理、監控檢查、Ghost備用通道維護。這些數據流雖然經過層層偽裝,但加密協議的習慣很難完全抹掉。
趙磊也許抓不到內容。
但能抓到輪廓。
如果他把這些輪廓和K入侵霍氏系統時留下的協議特徵比對,確實可能鎖定到這一片區域。
誤差二十米以內。
這已經足夠危險。
霍小寶回到桌前,沒有開電腦,只拿起紙筆。
在新筆記本上,他寫下趙磊兩個字。
然後停住。
趙磊這次沒有告訴陸衍。
這點幾乎可以確定。
陸衍已經跟他達成默契,知道繼續追查沒有意義,也知道小寶最在意蘇念念的安全。如果陸衍參與,不會選這種笨辦法,更不會在小區門口開著麵包車掃信號。
這是趙磊私人行動。
他想拿到更確鑿的證據,再直接匯報給霍司珩。
想到這裡,霍小寶嘴角壓了下來。
麻煩。
如果霍司珩知道K就是他,會怎麼樣?
現在的霍司珩大概率不會傷害他,也不會傷害媽咪。
但霍氏不是只有霍司珩。
一個五歲孩子入侵過霍氏核心系統,轉走過一百億,還在暗網活躍過。這個身份一旦被正式記錄,就會變成懸在頭頂的刀。
哪怕霍司珩能壓住一次,也壓不住所有未來風險。
更重要的是,媽咪會害怕。
霍小寶絕不允許。
他把筆帽咬在嘴裡,開始寫處理方案。
第一,再次誤導趙磊。
優點,成本低,風險可控。
缺點,趙磊已經被誤導過一次,警惕性上升。再次操作可能留下更多痕跡,而且這個人不會輕易放棄。
第二,通過陸衍施壓。
優點,執行快。陸衍知道分寸,也能管住霍氏安全部內部流程。
缺點,趙磊可能認為有人刻意阻攔,反而更確信方向正確。私人備份無法保證全部刪除。
第三,主動暴露一部分身份,正面交鋒。
霍小寶寫到這裡,筆尖停了一下。
這是最大膽的方案。
可以把趙磊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個他設計好的「可解釋身份」上,比如讓趙磊誤以為K只是借用了小區某台設備,而不是住在這裡的人。
也可以直接把趙磊拖進一場技術對話,用絕對實力讓他閉嘴。
但正面交鋒有一個問題。
趙磊不是敵人。
他只是霍氏安全總監,追查K是職責的一部分。小寶不能像對付林婉兒那樣,把人按死。
而且趙磊背後是霍氏。
動得太重,會影響霍司珩那邊。
霍小寶皺著小眉頭,越想越煩。
五歲孩子為什麼要處理這種複雜問題?
他明天還要去店裡寫紙條。
還要檢查庫存。
還要盯著媽咪吃藥。
還要防止渣爹因為一頓番茄牛腩得意忘形。
霍小寶深吸一口氣,把棒棒糖從抽屜里拿出來,拆開塞進嘴裡。
糖味在嘴裡散開,他的小臉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又起身,輕手輕腳走到蘇念念房門口。
門沒關嚴。
屋裡小夜燈亮著,蘇念念側身睡著,床頭藥盒擺得整整齊齊。她睡得很安穩,眉頭沒有皺。
霍小寶看了幾秒,重新退回房間。
不管選哪種方案,前提都一樣。
不能讓媽咪知道。
不能讓這段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日子被打碎。
他回到桌前,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掛在樓與樓之間,顏色很淡。
床頭的小恐龍鬧鐘顯示十一點十五分。
霍小寶把棒棒糖叼在嘴裡,重新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趙磊問題——處理方案待定。緊急程度:中高。」
寫完,他沒有再打開電腦。
現在趙磊還在外面,任何網絡動作都有可能被捕捉。
霍小寶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枕頭下面,又檢查了一遍房門。
確認隔壁沒有動靜後,他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明天再想。
明天還有一百五十份煎餅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