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百分之九十七，讓霍小寶徹底沒了睡意。
他趴在被窩裡，頭頂蒙著薄毯，手電筒壓在下巴下面。白光照著攤開的新筆記本，也把那張肉乎乎的小臉映得冷白。
隔壁房間沒有動靜。
蘇念念已經睡熟。
霍小寶拔掉手機卡，將陸衍發來的消息抄在紙上，隨後刪掉本地記錄。
百分之九十七。
這個匹配度足以讓趙磊咬死目標區域。繼續保持靜默，只能拖延，無法讓已經採集的數據消失。
必須主動出手。
鉛筆在紙上劃出第一條橫線。
方案一，煙霧彈。
製造多個相似信號源，分散匹配樣本，讓唯一的百分之九十七變成大量互相衝突的數據。
好處是穩。
壞處是設備不足，部署需要時間。
第二條橫線下，寫著「釜底抽薪」。
侵入趙磊的個人電腦，刪除原始數據和分析報告，順便清理雲端備份。
速度最快。
可趙磊現在高度警覺，電腦里很可能布置了反入侵陷阱。哪怕K能抹平痕跡，一份剛被要求上交的數據突然消失，也等於把「有人包庇K」幾個字刻在陸衍腦門上。
方案二被畫了一個叉。
第三個方案，是陽謀。
由陸衍以公司名義發布內部進展，宣布K的蹤跡鎖定海外，用一個看似合理的調查結果吸引趙磊。
鉛筆懸在紙上。
風險也很明顯。
趙磊剛被OldFox騙過一次，不會輕易相信。霍司珩一旦追問海外線索，陸衍還得製造更多資料填補謊言。
假線索越多，漏洞越大。
三個方案擺在面前。
霍小寶翻了個身，小短腿在被子裡拱出一團。他含著棒棒糖，把第一套方案重新看了兩遍。
在自家小區製造多個信號源不行。
信號越多，趙磊越會認定K在這裡。
那就換地方。
城東、城西、城南，挑三個結構複雜的住宅區，各放一枚遠程發射裝置。裝置不需要持續聯網，只需按照預設時間，循環播放經過拆分處理的握手信號。
每個點保留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特徵。
足以讓趙磊懷疑原始定位。
又不會完整複製K的協議習慣。
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寫到一半，小手腕便開始發酸。
五歲孩子的手太小，握筆久了比敲鍵盤還累。霍小寶甩了甩手，又給自己揉了幾下，繼續計算發射功率。
範圍不能太大。
容易被公共網絡維護人員發現。
也不能太小。
趙磊開車經過時，必須捕捉得到。
最後一行寫完，他把方案一圈了起來。
三個遠程點。
分時發送。
七天後自動燒毀儲存晶片。
這次不需要陸衍配合。
趙磊既然相信自己的數據，那就讓數據親口告訴他：K會移動，而且移動範圍遍布全城！
第二天上午，蘇念念在店裡忙著準備午間訂單。
霍小寶背著小恐龍書包，蹲在牆邊整理工具。舊電路板、微型天線和三枚閒置晶片被分裝進不同的文具盒，上面還各壓了一支蠟筆。
從外面看，就是普通兒童用品。
「小寶，你裝這些做什麼？」
蘇念念端著面盆經過，往書包里看了一眼。
「陳奶奶家的路由器又壞了，我幫她修。」
霍小寶仰起臉，表情誠懇：「還有兩個鄰居說網絡不穩定，讓我順便看看。」
蘇念念眉頭輕蹙：「一天跑三家？」
「每家十塊錢，一共三十塊。」
提到錢，小糰子的眼睛都亮了一點，完全符合他平時的小財迷形象。
蘇念念被逗得無奈，拿紙巾擦掉他鼻尖沾到的一點灰：「不能去太遠，過馬路要看車，下午三點前回來。」
「保證完成。」
背起書包時，工具重量壓得霍小寶身子往後晃了一下。他立刻扶住桌角，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第一站在城東。
他坐公共運輸到住宅區附近，又走了兩條街，最後進入一棟帶公共閱讀區的舊樓。
這裡的路由設備老化嚴重，附近信號雜亂，非常適合藏東西。
霍小寶坐在兒童閱讀角，先拿出一本圖畫書攤開。
等保潔人員推車離開，他蹲下去繫鞋帶，另一隻手將火柴盒大小的裝置貼進書架底部。
磁吸卡住金屬橫樑，黑色外殼藏進陰影。
綠燈亮起一次，很快熄滅。
設備進入待機狀態。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離開時，前台還送了他一張兒童貼紙。霍小寶禮貌道謝，把貼紙貼在小恐龍書包上，順便讓自己的掩護更完整。
第二站在城西。
發射器被裝進公共充電櫃背後的線路槽。
第三站最遠，位置在城南一座老式公寓的公共維修間外。
這裡沒有適合藏設備的金屬結構。
霍小寶背著書包轉了兩圈，最後盯上牆角廢棄的消防提示牌。提示牌後有一道窄縫，離電源又近。
他踩上一塊矮磚，努力踮腳。
小短腿不夠高。
指尖離縫隙還差兩厘米。
「……」
身高，果然是目前唯一無法靠技術解決的問題。
霍小寶左右看了看，把旁邊廢棄的小木箱拖過來。箱底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他立即停住，等樓道里的腳步消失才繼續。
站上木箱，裝置順利塞進提示牌後方。
鉛筆大小的外接線圈貼住牆內電線，利用微弱電磁感應維持低功耗運行。
設備啟動後，手機本地檢測器跳出三個綠色圓點。
全部正常。
霍小寶關掉檢測器，物理拔卡，重新塞回書包夾層。回程途中，他用現金買了一瓶牛奶，花了四塊。
收據也被他留好。
媽咪如果問起，路線和消費都能對上。
下午兩點四十七分，小糰子回到家。
比約定時間提前十三分鐘。
鑰匙剛插進門鎖，他便聽見客廳里傳來蘇念念的聲音。
「店裡沒什麼事，你不用特意過來。」
霍小寶動作一停。
門被推開，客廳窗邊的蘇念念正拿著手機。她唇角微微彎著，聲音聽起來平靜，卻比平時柔和一些。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
蘇念念輕輕咳了一聲：「小寶應該會吃，只要別像上次那條魚一樣。」
霍小寶把書包放到鞋櫃旁，豎起耳朵。
幾秒後，通話結束。
蘇念念轉過身，看見他回來，走過來接下書包：「修好了？」
「都修好了，一共賺了三十塊。」
霍小寶把提前準備好的三張紙幣交給她檢查，目光卻落在她還亮著的手機屏幕上。
來電人，霍司珩。
「媽咪，渣爹又要來？」
「明天他來做飯。」蘇念念把手機放到桌上，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沒壓住的笑意，「他說學了一道新菜。」
霍小寶翻了個白眼。
「他上次做的紅燒魚差點把廚房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