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漿杯只剩一百二十個，再拆兩箱。」
霍小寶踩著小凳子，把開業物料表貼到牆上。周大姐剛系好圍裙，聞言看了一眼後廚堆滿的食材。
「準備這麼多，真能賣完？」
「按照試營業宣傳數據，第一天訂單預計九十到一百二十單。」小糰子把計數器歸零，「寧可多留百分之十，不能高峰期斷貨。」
清晨六點四十分，念念煎餅大學城分店亮起了招牌。
淺木色桌椅被燈光烘得溫暖，黑板上寫著開業活動：前三天購買煎餅，贈送一杯自製豆漿。
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蘇念念擦過黑板時，忍不住問：「這是太陽還是煎糊的雞蛋？」
「太陽。」霍小寶板著臉把她的手撥開，「不許破壞設計。」
開業前最忙的不是煎餅，而是小紙條。
桌上擺著兩隻紙盒。
霍小寶寫的字歪歪扭扭，偶爾還會擠出格子。
「期末考試加油！」
「早課不遲到，老師看不到！」
「今天的煎餅比昨天好吃百分之零點三！」
周大姐的字大而方正，落筆帶著幾十年做活養出的利落。
「天冷了多穿衣服。」
「別空著肚子喝涼水。」
「吃飽了才有精神上課。」
兩種紙條混在一起，一邊像調皮孩子塞進書包的小秘密，一邊像家裡長輩追到門口的叮囑。
六點五十五分，第一名學生推門進來。
女孩背著帆布包，頭髮還有些亂。她原本只想買杯豆漿，看見鐵板上攤開的麵糊，又被香味勾得停住腳步。
「一份招牌煎餅。」
「今天送豆漿。」周大姐利落地磕開雞蛋，「蔥花和香菜都要嗎？」
女孩點頭，視線落在紙條牆上：「這些可以拿？」
「每份煎餅隨機送一張。」蘇念念把打包袋遞過去，「也可以把自己的留言貼在牆上。」
第一個煎餅出鍋。
女孩走出店門沒幾步，又折回來，把紙條舉到收銀台前。
「這是誰寫的？」
紙上只有一句話。
「今天要是有人惹你生氣，就把煎餅吃完再決定要不要原諒他。」
字很歪，最後一個「他」還寫得特別大。
霍小寶從收銀台後探出腦袋：「隨機紙條，不接受指定。」
女孩看看他，又看看紙，噗嗤笑出了聲。
七點十五分，第一波早課學生湧入美食街。
店門被不斷推開，冷風裹著說笑聲灌進來。鐵板上的油香越來越濃，雞蛋殼很快裝滿一小盆，出單機吐出的紙條幾乎垂到地面。
「兩個招牌，一個不要辣！」
「三號桌的豆漿好了！」
「這份是外賣，別裝進堂食袋！」
周大姐站在鐵板前，鏟子敲得乾脆。路邊攤多年練出的功底在高峰期徹底顯現，攤麵糊、翻薄脆、刷醬一氣呵成。
蘇念念負責配菜與檢查成品。
霍小寶守著收銀和訂單，短短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切換。小凳子被他踩得輕響，奶聲卻壓過了後廚動靜。
「第十八號外賣還有兩分鐘超時，先做！」
一名等餐的男生循聲低頭，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剛才是他在指揮？」
同伴咬著豆漿吸管：「聽說這店老闆是個小孩。」
「五歲？」
「可能人家只是老闆的兒子。」
兩人說話間，霍小寶已經檢查完五份訂單。他抬起頭，認真糾正：「我是運營負責人。店鋪持有人是我媽咪。」
男生嘴裡的豆漿險些噴出來。
八點過後，門口排隊的人越來越多。
真正引發傳播的卻是那些紙條。
有人抽到「早八雖然痛苦，但曠課更痛苦」，當場拍下來發到校園社區。
另一個學生曬出周大姐寫的「別總吃外賣，有空給家裡打個電話」，評論區很快擠滿了人。
「看餓了，店在哪？」
「這字像我媽寫的，破防了。」
「我抽到的是今天的煎餅比昨天好吃百分之零點三，老闆是不是數學系的？」
還有人發帖詢問：「被一家煎餅店的紙條治癒了，老闆你是暖心大叔嗎？」
下面很快有人回覆：「聽說老闆是一個五歲的小孩。」
原帖作者回了一串問號。
不到十分鐘，那張截圖又吸引來一批看熱鬧的學生。
他們有人為了早餐，有人純粹想看看五歲老闆長什麼樣。幾個學生趴在收銀台邊找了半天，只看見一撮翹起來的軟發。
「老闆呢？」
霍小寶從小角落裡站起來，臉頰因為忙碌染著薄紅：「正在工作。不要堵住取餐口。」
圍觀學生先是一愣，緊接著笑成一片。
「真是小孩！」
「弟弟，紙條是你寫的嗎？」
「可以給我指定一張嗎？」
「小老闆看這裡！」
接連亮起的拍攝鏡頭讓霍小寶皺緊眉頭。他拿起黑板筆，踮腳在收銀台旁加了一條規定。
「未經允許，不得拍攝工作人員正臉。」
奶糰子寫得嚴肅，學生們反而更配合，紛紛把鏡頭轉向紙條牆。
下午一點，最後一批午間訂單結束。
周大姐靠著後廚台面，端起溫水連喝幾口。圍裙後背被汗浸出深色，臉上的笑卻一直沒散。
「我以前賣包子，一天也沒見過這麼多人。」
「大學城客流集中。」霍小寶打開銷售後台，「今天還有晚間測試，數據要到打烊後才完整。」
「晚上也賣煎餅？」
「營業到八點。學生晚課前後會有一輪需求。」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沒有錯。
傍晚六點，分店又迎來一波客流。開業活動帶來的熱度還在擴散，紙條牆已經貼滿一半。
打烊後，玻璃門掛上停止營業的牌子。
蘇念念把現金和線上訂單核對完，數字寫在白板中央。
堂食七十三單。
外賣四十一單。
總計一百一十四單。
周大姐盯著那個數字，笑得合不攏嘴：「第一天就賣一百多份，這還不得慶祝？」
「在預測區間內。」霍小寶把數據錄入表格，小臉保持鎮定，「基本滿意。」
蘇念念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嘴角都翹起來了，還基本滿意？」
小糰子立刻低頭，用後腦勺對著她。
開業第三天，客流仍舊穩定。
上午九點，一名穿帽衫、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吃完煎餅後沒有離開。他在紙條牆前站了片刻，走到收銀台前。
「請問你們店需要兼職嗎？我是計算機系大三的學生，每天早上有空。」
霍小寶從櫃檯後的小角落探出頭，仰望著這個一米八五的大學生。
「你會做煎餅嗎？」
男生搖了搖頭。
「會寫字嗎？」
對方點頭。
「字好看嗎？」
男生遲疑幾秒，從口袋裡取出筆，在空白紙條上寫下一行字。
筆鋒清晰，結構工整，比霍小寶的字好看十倍。
小糰子看了看紙，又看向男生。
「明天早上六點來試工。遲到一分鐘，不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