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掃描結果出來時，霍小寶沒有立刻關閉頁面。
家庭網絡一切正常。
沒有陌生設備接入，沒有異常數據外傳，連樓道里的公共信號都與前一天完全一致。
太正常了。
短胖的指尖沿觸控板緩慢移動，小糰子將掃描周期從十二小時壓縮到六小時，又重新檢查一遍路由節點。
趙磊已經很久沒在小區附近出現。
那輛停過三天的灰色轎車也消失了。門口沒有陌生快遞員，樓道監控里看不見可疑面孔，連霍氏安全部的探測信號都徹底沉寂。
危險似乎退走了。
趙磊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一個能追著「K」的信號跨越數十個節點、被降權後還私自調查的人，不可能因為一場攻擊便徹底轉移注意力。
除非他換了方法。
電腦右下角彈出提示，家庭設備的地址更換完成。
霍小寶拿起記錄本，在今日安全項目後打勾。
家庭網絡每天掃描兩次。
全部設備每周更換一次MAC地址。
外出前檢查附近車輛，回家時繞行一圈，確認身後無人跟蹤。
這些動作已經成為生活習慣。
蘇念念只知道兒子最近「安全意識很強」，還誇他過馬路會觀察四周。她不知道，小糰子看的從來不只是來往車輛。
書房外傳來碗筷碰撞聲。
「小寶，牛奶快涼了。」蘇念念的腳步停在門口，沒有直接推門，「忙完出來喝。」
「馬上。」
奶聲傳出去時依舊軟糯。
等腳步離開，霍小寶重新看向屏幕，臉上那點屬於孩子的神情隨之褪去。
家庭網絡沒有問題。
分店的備用節點也沒有異常。
對方若真換了調查方式，會從哪裡下手？
蘇念念的公開資料已經被保護過，舊居附近留下的信息也被陸衍清理大半。霍司珩那邊更不可能允許外人隨便觸碰母子檔案。
剩下的入口很少。
幼兒園。
這個詞划過腦中時，霍小寶咬住棒棒糖，立刻調出學籍系統的安全記錄。
他每天在幼兒園待的時間並不長。
正常入園，參加兩個小時集體活動，隨後利用提前設置好的請假流程離開。老師以為他身體原因需要定期複查，蘇念念則以為他在幼兒園待到放學。
這套安排維持了很久。
學籍系統里保存著他的基礎信息、家長聯繫方式、健康報告，還有那份麻煩的智力測試結果。
頁面載入。
管理員界面上一次維護在兩周前，訪問次數看起來沒有異常。
霍小寶將篩選範圍擴大，繞開系統表面的操作記錄，轉而讀取底層資料庫的查詢日誌。
一排時間戳從屏幕上滑過。
凌晨四十七分。
教育局官方帳號登錄。
凌晨一點五十二分。
訪問幼兒園學籍資料庫。
凌晨兩點零三分。
調取單一學生完整檔案。
霍小寶嘴裡的棒棒糖被牙齒咬出一條裂紋。
教育局帳號訪問學籍資料，本身完全合理。
可凌晨兩點？
誰會在這個時間做普通檔案核查？！
小手飛快敲過鍵盤，查詢目標被從加密日誌里剝離出來。
學生姓名：霍小寶。
屏幕冷光落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唇邊那點血色緩慢退去。
對方沒有批量查看班級資料。
沒有檢查其他孩子。
從登錄到退出，唯一被打開的檔案只有他的！
霍小寶抽出棒棒糖，黏稠糖絲在唇邊斷開。他把訪問過程完整複製到隔離區域，開始核對對方查看過的欄位。
入學登記表。
家庭住址。
監護人姓名及聯繫方式。
兒童健康。
最後一份，是IQ測試報告。
滑鼠停在「168」上方，霍小寶後背貼住椅背，塑料邊緣硌得肩胛生疼。
對方在查他的智商。
這意味著調查者已經不滿足於確認身份，而是在判斷他的能力！
趙磊？
第一個名字浮現出來。
擁有調查動機，也擁有攻破教育系統帳號的技術。更重要的是，趙磊親自到過家門口，見過他，知道那份學籍檔案可能存在。
誘餌攻擊沒有拖住他！
這個判斷令霍小寶掌心滲出冷汗。
他原本以為趙磊至少會被假攻擊牽制一周。如今看來，對方可能已經識破誘餌，甚至從中找到了新的線索。
代碼風格？
攻擊邏輯？
還是時間上的巧合？
鍵盤上的小手停了幾秒。
恐懼解決不了問題。
先處理暴露點。
霍小寶調出IQ報告，跳過前端顯示數據，直接修改底層存儲值。
168太刺眼。
改成普通數字，會與他平時表現不符，也可能引發檔案修改審查。最合適的範圍是110到115，足夠聰明，又不會被列為超常兒童。
最終，數字停在112。
報告對應的原始附件、索引摘要與備份記錄同步更改。文件生成日期保持不變，連測試分項也按照112的結果重新計算。
十分鐘後，修改完成。
今後任何人重新調取，只會看到一份普通偏上的測試報告。
可已經被看過的168收不回來。
若調查者做過備份，這次修改只能防住後來者。
霍小寶把異常訪問記錄寫入加密筆記，隨後打開與陸衍的專用通訊通道。
「K：趙磊是不是又在動了？」
消息發送後，他補上第二句。
「有人查了我的幼兒園學籍檔案，使用教育局帳號，時間是凌晨兩點。」
陸衍的頭像很快亮起。
輸入狀態持續了十幾秒，中途消失一次，似乎在核對某些信息。
霍小寶看著那行變化的提示，腳尖抵住椅子橫樑。右手因剛才的連續操作開始發酸，掌心幾次蜷起，又被他強行攤開。
手機輕震。
「不是趙磊。我確認過了，他最近一直在處理那個安全事件。」
霍小寶眉間擰出一道細褶。
不是趙磊？
能使用官方帳號，精準調取他檔案的人還有誰？
緊接著，陸衍的第二條消息跳出。
「但——我也注意到了一些不正常的跡象。明天見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