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膏被重新放回書包時，位置變了。
霍小寶第二天醒來，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媽咪發現過。
軟管原本壓在側袋最裡面，管口朝下。現在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外層，旁邊還多了一包兒童濕巾。
蘇念念沒問。
這種沉默比追問更讓人難受。
早餐桌上，她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小寶碗裡，又將勺柄轉向他的左側。
「右手別用力。」
「醫生說可以正常吃飯。」
「那也少用。」
瓷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輕響。霍小寶看著媽咪眼下淺淺的青色，知道她昨晚沒有睡好。
腳踏輸入系統必須儘快完成。
它不只關係到效率，也關係到蘇念念會不會每天盯著他的手掉眼淚。
當天午後，小糰子把需要的零件拆成四批下單。
核心設備是一套給音樂製作人員使用的三聯腳踏板。普通踏板只能發送單一指令，他又買了微型控制板、低壓力觸發器和一組可更換彈簧。
收貨地址被分散到總店和分店。
周大姐拆開第一個包裹時，看著裡面黑乎乎的踏板，滿臉疑惑：「小寶，你買了個小秤？」
「是遊戲方向盤的配件。」
「你不是手疼嗎，還玩遊戲？」
霍小寶抱走箱子，奶聲鎮定：「用腳玩的。」
周大姐愣在原地，半天沒想明白什麼遊戲需要踩三塊板。
零件到齊後，改造持續了一周。
腳踏板原本通過不同力度控制音頻效果。霍小寶拆掉舊控制模塊，接入微型主板，再把三個踏板分別映射為常用組合鍵。
左側負責控制鍵。
中間負責換擋鍵。
右側承擔確認與快捷指令切換。
長按、短踩和連續踩踏又能觸發不同操作，一套三聯踏板最終承載了十三組高頻指令。
第一次通電時，中間踏板毫無反應。
小糰子坐在兒童椅上，用左腳踩了兩次，監測頁面依舊沒有任何數據。
線路接觸不良。
右手不能持續使用螺絲刀，他便把工具柄夾在掌心，用手腕發力。金屬邊緣蹭過指腹，鬆動的接線端終於被重新固定。
第二次測試，指令成功彈出。
霍小寶將鍵盤也拆開，在每個按鍵下加裝低壓力觸發膜。標準鍵盤需要明顯下壓才會響應，改造之後，指腹輕輕擦過便能完成輸入。
代價是誤觸概率上升。
他又編寫了一段過濾程序，識別停留時間過短或不符合輸入習慣的按鍵，自動排除錯誤信號。
測試開始。
屏幕彈出一份模擬訂單。
左腳輕踩，頁面切換。
腳趾壓住中間踏板，右手在鍵盤上滑過一行字符。需要確認時，右腳短促地點下，操作順利完成。
最初十分鐘，他連續誤踩四次。
腳趾不像手指那麼靈活，隔著襪子也很難精準感受踏板位置。霍小寶在三個區域貼上不同質感的防滑墊，只靠腳底觸感便能區分按鍵。
半小時後，錯誤率降到百分之一。
一小時後，完整測試結束。
原本需要四十八分鐘完成的工作，現在耗時五十五分鐘。綜合打字效率下降約百分之十五，右手實際擊鍵次數卻減少了百分之四十。
可以接受。
霍小寶把測試數據寫進記錄本，又在右上角標記了一條。
「繼續優化語音指令，僅用於獨處環境。」
語音輸入雖然能進一步降低手部壓力，安全性卻遠不如踏板。店裡有人來往，任何專業術語都可能引起懷疑，家中更不能讓媽咪聽見。
腳踏系統則完全藏在桌子下面。
蓋上一條毛巾，從外面看只像兒童桌旁放著一塊普通腳墊。
第二套設備被部署在大學城分店。
為了不引起注意，霍小寶把外殼噴成淺綠色，上面貼了幾隻卡通恐龍。連接線沿桌腿藏進束線管，最終接入隔離終端。
設備問題解決後，他給自己制定了新的操作規則。
每天鍵盤使用不超過三個小時。
每工作五十分鐘，強制休息十分鐘。
右手出現刺痛，立即停止。
這是他兩世以來第一次給工作設置硬性上限。
前世遇到複雜項目，他可以把自己鎖進房間兩天。累了趴在桌上睡十分鐘，醒來繼續敲代碼。
沒有人管他吃沒吃飯，也沒有人會在凌晨握住他的手掉眼淚。
這一世不一樣。
他只有五歲。
身體壞了，媽咪會比他更疼。
新系統投入使用的第一天，星鏈恰好送來一筆安全加固訂單。
Ghost已完成初審，客戶背景沒有風險。霍小寶調出項目材料，雙腳踩上踏板，右手輕柔地落在鍵盤上。
踏板發出極輕的咔嗒聲。
換頁、確認、調用工具，原本需要手指完成的動作被腳趾接管。短胖的手指只負責核心輸入，敲擊力度輕得像在鍵帽上滑動。
工作進行二十分鐘，右手沒有出現刺痛。
小糰子低頭看了眼腳下，臉頰上的嚴肅稍稍鬆開。
有效。
訂單完成過半時，櫃檯外傳來外賣打包聲。林昊抱著兩個紙袋經過角落，腳步原本很快，卻在兒童桌旁慢了半拍。
他的視線越過擋板，先落在霍小寶的電腦上，又順著連接線滑到桌子下面。
毛巾被小寶的鞋尖蹭開了一角。
黑色三聯踏板露了出來。
林昊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那套專業設備上停了不到一秒。
隨後，他抱著外賣袋繼續向門外走去，沒有問，也沒有回頭。
霍小寶的腳趾仍壓在確認踏板上。
頁面操作正常完成。
風險記錄卻在腦中無聲更新。
「林昊：風險等級由低調整為中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