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只停留了一秒，卻沒有被霍小寶忽略。
當天打烊前，他重新調整毛巾位置，又在踏板旁放了一隻軟皮球。以後即使有人掀開遮擋，也只會以為那是某種兒童腳部訓練玩具。
設備本身無法完全隱藏。
真正需要處理的是林昊。
直接詢問會讓對方意識到自己被注意，貿然辭退更像心虛。最穩妥的方式仍是觀察，判斷林昊究竟看懂了多少。
接下來兩天，林昊沒有任何異常。
他照常上課、兼職、打包外賣，偶爾被周大姐指揮著去市場補貨。經過兒童桌時，視線也始終規矩地停在過道上。
直到第三天下午，店裡沒有顧客，林昊端著一杯溫豆漿走到角落。
「小老闆，你天天抱著電腦，不覺得無聊？」
豆漿放到桌邊，杯底壓住一張畫著笑臉的小紙條。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霍小寶正在檢查庫存表，聞言切換到兒童拼圖頁面：「不無聊，有恐龍。」
「恐龍會動嗎？」
「會吃人。」
林昊拉過旁邊的小凳子，卻沒坐進擋板內，只隔著半米看屏幕：「那你知道什麼是編程嗎？也能讓恐龍動。」
來了。
霍小寶抱起豆漿喝了一口。溫熱液體滑過喉嚨，豆香蓋住了電腦散熱口的微焦氣味。
「編程是什麼？」小糰子眨了眨眼，「好吃嗎？」
林昊被問得卡了一下，隨後笑出聲：「不能吃，是讓電腦聽話的東西。」
「電腦為什麼不聽話？」
「因為它很笨，需要人告訴它該做什麼。」
霍小寶用吸管戳著杯蓋：「那你讓它聰明一點。」
回答完全停留在五歲孩子的認知範圍里。
林昊看了他幾秒，起身去前台繼續寫便簽，沒有追問。
第一次試探，安全通過。
可對方並未放棄。
第二天，林昊拿著手機展示一款兒童打字遊戲。屏幕上落下不同顏色的字母，玩家按對按鍵，卡通怪物便會消失。
「小寶，要不要玩？我小時候很喜歡這個。」
「我只會打殭屍遊戲。」
霍小寶的小手背到身後，表現出對鍵盤毫無興趣的模樣：「這個字母跑得太快了。」
「你平時不用電腦打字？」
「會打自己的名字。」
林昊把手機遞過來：「試試？」
屏幕里的字母下降速度很慢，難度連正常成年人閉著一隻眼都能通過。
若表現得太差，反倒顯得刻意。
霍小寶接過手機，只用左手食指慢吞吞地按鍵。十個字母漏掉三個，最終得分剛好超過最低線。
「你手速不錯。」林昊盯著分數。
「因為我很聰明。」
奶聲裡帶著屬於孩子的驕傲，毫不掩飾。
林昊笑著收回手機：「這倒是真的。」
第二次試探依舊沒有破綻。
霍小寶卻沒有放鬆。計算機系學生接觸過專業設備，也知道普通兒童根本不需要腳踏快捷鍵。林昊現在問的看似隨意，每個問題卻都圍著電腦操作打轉。
第四天午後，雨水敲在店門玻璃上。
客流暫時停了，周大姐在後廚調麵糊。霍小寶坐在前台旁的小桌上吃水果，電腦已經鎖屏，桌下踏板也被完全遮住。
林昊抱著專業課教材坐到不遠處。
書翻了十幾頁，他握著筆在一道題旁畫了半天，最後像是自言自語般開口：「最近在學一種叫派森的程式語言，好難啊。」
「派森有什麼難的」已經衝到了舌尖！
霍小寶的牙齒及時咬住果叉。
塑料叉柄發出一聲細響，葡萄在舌面滾了半圈，險些被直接吞下去。
危險！
他只用了不到一毫秒，便把那句話硬生生壓回去。腦中關於語法、框架和代碼優化的內容全部切斷，換成兒童最容易聯想到的東西。
「那個蛇好大，好嚇人。」
奶聲軟軟響起時，霍小寶還抬起兩隻小手，比了一個粗粗的圓圈。
林昊握筆的動作停住。
雨水沿玻璃滑下，鐵板殘留的餘溫烘得空氣微熱。他從教材上方看過來，鏡片後那雙眼睛帶著一點難以判斷的笑意。
「你知道是蛇？」
「動畫片裡見過。」霍小寶叉起第二顆葡萄，「會把人吞進去。」
林昊靠回椅背：「是挺嚇人的。」
話題到此結束。
可那一眼比前兩次更久。
霍小寶面上仍在認真吃葡萄，腳趾卻隔著鞋襪抵住踏板邊緣。剛才若慢上半拍，哪怕只說出「有什麼難的」五個字，都足以讓林昊的懷疑再升一級。
險些暴露。
扣自己十分。
當天的風險記錄里，霍小寶給自己的應急偽裝評分從九十五降到了八十五。
同時，林昊的記錄增加一項。
「具備主動試探意識。」
「未發現直接惡意。」
「繼續觀察，減少在其面前操作專業設備。」
接下來幾天，霍小寶故意增加了兒童行為。
他會在門店忙碌時拿著蠟筆畫恐龍，把拼圖故意拼錯兩塊，甚至因為周大姐少給一顆糖而抱著書包講了三分鐘道理。
林昊看見過兩次，只笑他「小老闆越來越會算帳」。
技術話題再也沒有出現。
表面上的試探似乎結束了。
打烊後，霍小寶跟著蘇念念去了後廚，幫她檢查第二天的雞蛋數量。林昊擦完最後一張桌子，背著書包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玻璃門已經推開一半。
冷風灌進店裡，把牆上的便簽吹得嘩嘩作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櫃檯後方。那張兒童桌藏在擋板下，只露出半截恐龍貼紙，連接線被束線管遮得嚴嚴實實。
片刻後，林昊關上門，走到收銀台前。
「蘇姐，我想跟你說個事。」
蘇念念正在清點零錢，聞言把紙幣放下：「什麼事？」
林昊的指腹蹭過書包肩帶，猶豫幾秒才開口：「小寶桌子下面有一台電腦。我不是想多管閒事，但……五歲的小孩長時間看電腦，對眼睛不好。」
蘇念念怔了一下。
她知道小寶有電腦。
那台電腦還是經過她同意才買回來的。可在她的認知里，兒子只會偶爾看看動畫片，或者玩一些數字遊戲。
手指的紅腫還沒完全消下去。
現在，連分店員工都注意到他長時間使用電腦。
零錢盒邊緣抵住蘇念念的掌心，她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小桌子。
「謝謝你，林昊。」她將零錢盒緩緩推回抽屜，「我會跟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