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人剛答應下來,霍司珩便補了一句:「不要留下我的預約信息,也別聯繫患者本人。」
「你這是看病還是查案?」
「先做專業諮詢。」
霍司珩掛斷電話,屏幕重新亮起,藥物說明仍停在原處。
他見過蘇念念喘不上氣的樣子。
五年前的冬夜,她因為慢阻肺發作蜷在急診走廊,面色蒼白,手背上全是輸液針留下的青痕。那幅畫面像一根釘子,多年後仍扎在記憶最深處。
如今又多了甲狀腺結節。
而他直到碰倒藥盒才知道。
第二天上午,陸衍帶著文件進辦公室,剛把集團併購報告放下,便收到一句毫無鋪墊的話。
「蘇念念的複查資料,你那裡有沒有備份?」
陸衍推文件的動作停在桌邊。
「有一份加密副本。上次陪她去檢查,小寶讓我幫忙做醫療預案,所以留了影像報告。」
「發給我。」
「霍總。」陸衍沒有立即拿手機,「蘇小姐知情嗎?」
皮椅被霍司珩向後推開幾厘米。
他想說這是為了她好,可那幾個字抵到舌尖,霍小寶定下的規則便先一步浮出來。
別替她做決定。
別打著關心的名義越界。
「暫時不知情。」霍司珩敲了敲桌面,「我只諮詢風險,不干預治療。資料隱去姓名和身份信息。」
陸衍這才點開加密檔案。
檢查報告很快傳來。霍司珩逐頁看完,視線在兩組數字上停了很久。
六毫米。
八毫米。
數字不大,增長幅度卻無法忽視。
預約的專家諮詢安排在下午。視頻接通時,屏幕里是一位頭髮花白的醫生,身後的書架塞滿專業資料。
匿名處理後的報告被投放到共享頁面。
專家放大兩次超聲影像,又核對邊界、血流及回聲情況,筆尖在桌面輕點。
「從現有特徵看,結節仍在良性範圍。形態規整,邊界清晰,也沒有明顯惡性徵象。」
霍司珩的肩背沒有鬆開。
「但是?」
專家從鏡片上方看了他一眼:「增長速度偏快。短期從六毫米增到八毫米,雖然可能存在測量誤差,仍然建議密切監測。」
「密切到什麼程度?」
「三個月複查一次。如果繼續增大,尤其出現邊緣變化、內部鈣化或者異常血流,建議做穿刺活檢。」
「穿刺風險多大?慢阻肺會不會影響操作?」
問題接連落下,專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檢查條件、術前評估和可能影響分開解釋。每說一項,霍司珩便在電子文件里添上一條。
整場諮詢持續了四十分鐘。
通話結束後,桌面已經形成七頁記錄。
霍司珩沒有停。他讓陸衍聯繫境外一家甲狀腺疾病研究機構,以匿名病例的形式諮詢最新非手術治療方案。
時差原因,回復直到深夜才送到。
辦公室只剩電腦風扇低沉的轉動聲。霍司珩解開領口,看完三份研究報告,又打開機構提供的臨床路徑。
其中一種新型射頻消融技術,可以通過細針精準加熱結節組織,使其逐漸縮小。
創口小,恢復快。
適用於部分確認良性的結節,卻對醫生經驗和設備精度要求極高。目前只有少數醫療中心能夠穩定開展,費用也遠高於常規治療。
霍司珩把適用條件標紅,又將風險、費用、開展機構和隨訪數據分別歸檔。
文件整理完成時,已經接近凌晨兩點。
他的手停在發送鍵上。
收件人原本填的是蘇念念。
只要按下去,她明早便能看見所有資料。醫生、機構、後續檢查甚至費用,他都可以一次安排妥當。
曾經的霍司珩會直接這樣做。
他習慣提供最好的方案,也習慣別人按照他的安排執行。
光標在蘇念念的名字後閃爍了幾下。
最終,收件人被刪掉。
新的名字填了進去。
霍小寶。
附言只有兩句話:「我查了一些資料,你看看有沒有用。不急著告訴你媽,等你覺得合適的時候再說。」
發送成功。
次日早上,霍小寶剛吃完雞蛋,手機便震了一下。
加密附件足有二十多頁。
他先檢查來源,再把文件導入離線設備。專家意見、影像判斷、治療路徑和研究引用依次展開,連三年期隨訪數據都做了對比圖。
小糰子的眉心慢慢聚起一道淺痕。
渣爹這次查得很認真。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直接衝到媽咪面前說「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
這說明觀察期的訓練沒有白費。
半小時後,文件閱讀完畢。
霍小寶取出評分表,用左手寫下一行:「渣爹主動收集醫療資料且尊重信息傳遞流程——加三分。當前總評:A+。穩定。」
寫完評分,他重新打開報告。
射頻消融技術的名稱被單獨標註,後面附著適用條件:結節確認良性,位置符合要求,患者有明確縮小需求,且需經過多學科評估。
再往下,是預計費用。
數字不低。
小糰子把筆記本翻到資產清單,視線掠過星鏈帳戶和醫療儲備金。
如果真有需要,他完全負擔得起。
鉛筆尖落在技術名稱旁,將費用數字端端正正地記了下來。最後,他在數字外畫了一個方框。
他更希望——永遠不需要用到這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