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兩個字剛寫完，自動腳本便彈出一條星鏈訂單提醒。
第二天下午，霍小寶坐在分店角落，正審核這筆新訂單。
客戶要求測試一套企業雲端系統，授權文件齊全，風險等級為低。腳踏板發出極輕的咔嗒聲，頁面切換到背景核驗模塊。
屏幕上的進度條剛走過一半，林昊便從門外快步進來。
「小寶，外面有個人找你。」
霍小寶的腳離開踏板，屏幕自動切回兒童算術頁面。
「找我？」
「點名找你。」林昊把聲音壓低，「穿西裝，看著不像來買煎餅的。」
小糰子合上電腦，跳下椅子。
玻璃門外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深灰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頭髮梳得整齊，皮鞋邊緣也擦得發亮。他沒有進入後廚區域，只站在門邊觀察牆上的菜單和客流記錄。
看到霍小寶出來，男人臉上出現一瞬間的錯愕。
顯然，他知道店裡有個聰明的孩子，卻沒想到對方真會出來處理這種事。
「你就是小寶？」
「先說你是誰。」
男人很快調整好表情，從名片夾中取出一張卡片，雙手遞過來。
「我叫張明遠，是啟盛食品投資公司的合伙人。最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了念念煎餅的報導，覺得這個品牌很有潛力，想跟老闆談談投資合作。」
霍小寶接過名片。
卡紙厚度約四百克，壓紋清晰，燙銀沒有毛邊。公司名稱、職位和聯繫方式排列克制，符合成熟投資機構的視覺習慣。
至少這張名片不像臨時製作。
張明遠等了幾秒，見小糰子仍在查看，便微微彎下腰：「你媽媽在嗎？」
霍小寶沒有回答，先問：「你們公司投過哪些餐飲品牌？」
那雙遞過名片的手停在半空。
門內鐵板正響，醬料刷過煎餅，發出細密的滋啦聲。兩個等餐的學生也扭頭看了過來。
張明遠直起腰，重新打量面前這個五歲孩子。
「我們投過青禾麵館、麥谷烘焙，還有一家區域茶飲品牌。」
「股權投資還是加盟合作？退出方式是什麼？」
「以股權投資為主。」張明遠笑意有些發硬，「具體方案，要和你媽媽談過才能確定。」
「投資回報周期一般要求多長？」
第二個問題落下，他臉上的職業笑容徹底凝住半秒。
這是五歲孩子會問的東西？
「餐飲項目通常看三到五年。」張明遠拉了拉西裝下擺，「不過每個品牌情況不同，我們也會根據擴張速度調整。」
霍小寶把回答記在腦中。
與正常小型餐飲投資周期基本吻合。
「你是怎麼知道這家分店的？」
第三個問題來得更快。
張明遠原本準備好的品牌故事和市場分析，全被堵在喉嚨里。他看了一眼門頭，又看向店裡那張被學生拍照上傳過很多次的便簽牆。
「校內帳號有人發布探店內容，我們公司的項目經理看見後，提交給了投資部門。」
「哪一天提交的？」
「上周四。」
「誰提交的？」
張明遠眉間的皮膚壓出一道淺痕：「小朋友，這些屬於公司內部流程。」
「連項目來源都不能核實，後續沒有談的必要。」
奶聲稚嫩，邏輯卻硬得沒有縫隙。
旁邊等餐的女生捂住嘴，差點笑出聲。
張明遠的太陽穴輕輕跳了一下。他做投資十幾年，跟難纏的創業者談過估值，也跟連鎖品牌爭過控制權，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坐兒童餐椅年紀的小孩連續盤問。
偏偏這些問題都很專業。
他若敷衍，反而顯得公司不可靠。
「提交人叫陳放，是我們的項目經理。」張明遠從手機里調出一張內部項目卡片，「時間是上周四上午十點二十分。這個可以給你看，但不能拍照。」
霍小寶掃了一眼。
頁面格式統一，有系統編號，提交時間與張明遠所說一致。
「我不是老闆。」他把名片收好，「我媽媽才是老闆。你留下聯繫方式，我讓她跟你聯繫。」
「這上面有我的私人號碼。」張明遠指了指名片，「隨時可以打。」
「是否聯繫，由我媽媽決定。」
霍小寶說完便轉身回店，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張明遠在門外站了幾秒，朝裡面禮貌點頭，這才離開。
黑色轎車駛離街口後，小糰子重新打開電腦。
名片上的公司最先進入核驗程序。
啟盛食品投資確實存在，註冊資金五千萬，成立已有九年。公開資料顯示，它投資過幾個小型連鎖餐飲品牌，其中兩家完成了區域擴張，還有一家經營不善退出。
股權結構正常。
訴訟風險不高。
張明遠也是登記在冊的合伙人，職位和名片一致。
從商業角度看，這次接觸並不離譜。念念煎餅有兩家門店，數據增長穩定，社交媒體也有自然熱度，進入小型投資機構視線十分合理。
可霍小寶沒有關閉頁面。
越合理，越需要核查。
他繼續檢索張明遠本人的公開履歷。
行業論壇發言很少，財經採訪為零。幾家被投企業的新聞稿中也沒有他的照片，只有另外兩位合伙人出席簽約。
社交帳號倒是存在。
註冊時間卻是三個月前。
頁面往下滑，內容只有十幾條，多數是行業新聞轉發。最早一條動態發布於九十二天前，再往前一片空白。
一個成功投資人在網際網路上幾乎沒有任何足跡？
霍小寶把這個發現記進筆記本，在「張明遠」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警告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