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標誌落下後，霍小寶用了兩天時間，將張明遠的履歷重新拆了一遍。
公司是真的。
職位也是真的。
可張明遠過去六年的公開活動，與他「主要負責餐飲投資」的身份並不匹配。
啟盛投資的三次餐飲項目簽約，他沒有出席。公司官網兩年前的一張團建照片裡有他，胸牌上標註的部門卻是風險控制。
直到四個月前，他才被調整為項目合伙人。
這次來找念念煎餅，像是他進入新部門後的正常業務。
問題在於，他為什麼親自來？
一家只有兩家門店的小品牌，通常由項目經理先接觸。合伙人拿著名片直接找上門，還點名要見一個五歲孩子，怎麼看都不符合標準流程。
第二天下午，霍小寶調出名片上的私人號碼。
號碼經過公開商業庫和授權信息源交叉核驗，確認由張明遠本人長期使用。隨後，一份通訊關聯圖在隔離終端上緩緩展開。
出於安全考慮，具體通話內容無法獲取。
但通聯時間、頻率和號碼歸屬已經足夠。
張明遠來分店的前一天，共撥出七個電話。
其中六個屬於啟盛內部人員。
剩下一個號碼沒有公開姓名，卻在霍氏集團戰略投資部門的內部通訊錄里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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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碼歸屬人：錢學文。
霍氏集團副總裁，負責戰略投資。
霍司珩的直屬下屬。
屏幕冷光落在霍小寶臉上，原本輕輕晃動的腳尖停了下來。
張明遠來店前一天，與錢學文通話九分二十七秒。
第二天，他便帶著投資方案找上門。
時間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把一條線明晃晃地擺在他面前。
「渣爹說好不施恩。」
小糰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右手食指壓在桌沿，尚未完全消退的紅腫被擠出一圈白痕。
觀察期評分表就在手邊。
A+，穩定。
前幾天剛加上的三分還清清楚楚。
難道霍司珩表面學會商量，背地裡又通過下屬安排投資公司送錢？
如果念念煎餅接受融資，店鋪股權便會發生變化。再往後，霍氏可以通過投資協議擴張，甚至間接影響蘇念念的決定。
這比直接送錢更加隱蔽。
也更越界！
霍小寶沒有立刻下結論。
錢學文聯繫張明遠，不等於命令一定來自霍司珩。霍氏集團體量龐大，高管擁有獨立項目權限，任何一條內部關係都可能存在多種解釋。
可這件事必須問清楚。
手機被拿到面前。
聯繫人列表里，「渣爹」兩個字排在很靠後的位置。自從存下這個號碼，霍小寶幾乎沒主動發過消息。
這一次，他直接點開對話框。
「張明遠是你派來的？」
發送。
小糰子把手機扣在桌上，視線回到關聯圖。
一分鐘過去，沒有回覆。
兩分鐘後，自動審核腳本完成了一筆訂單，提示燈由黃轉綠。
第三分鐘，手機振動起來。
不是文字。
霍司珩直接打來了電話。
霍小寶戴上耳機，接通後沒有開口。
電話另一端有紙頁翻動的聲音。霍司珩似乎正在會議室，遠處還能聽見椅子被推開的摩擦聲。
幾秒後，雜音全部消失。
「什麼張明遠？」霍司珩的聲音帶著明顯意外，「我不認識。」
霍小寶盯著電腦上的通訊關聯圖。
「啟盛食品投資的合伙人。他前天下午到分店，說想投資念念煎餅。」
「我沒有安排投資公司接觸你們。」
「你的戰略投資副總裁錢學文，在張明遠來之前和他通了九分二十七秒電話。」
電話那頭，鋼筆滾過桌面，撞在杯壁上。
金屬與瓷器碰出一聲脆響。
霍司珩沒有追問他是怎麼查到通訊記錄的。這個問題在此刻毫無意義，真正重要的是，錢學文為什麼繞過集團程序接觸蘇念念。
「你確定號碼屬於錢學文？」
「霍氏內部通訊錄、過往商務登記和三個關聯帳戶都能交叉驗證。」霍小寶的奶聲冷得發硬，「需要我把證據發給你嗎？」
「不用。」
霍司珩打開桌上的會議文件。
十分鐘前，錢學文還坐在這裡匯報一個食品供應鏈項目，神態自然，數據完整。整份報告裡，從未出現啟盛投資，也沒有念念煎餅四個字。
如果只是普通項目接觸，他沒有隱瞞的必要。
更不會繞開集團投資審核流程。
「你真的不知道？」霍小寶追問。
「我說過觀察期內不會通過任何人給你們安排資源。」霍司珩的聲音壓得很穩，「這條承諾沒有變。」
「那你的副總裁為什麼找他？」
會議室的電子門剛好打開，陸衍拿著下一份議程走進來。
霍司珩抬手示意他關門。
門鎖落下後，外面的腳步和交談被徹底隔絕。男人拿起筆，在會議名單中找到錢學文的名字，筆尖緩慢划過那三個字。
黑色墨跡幾乎割破紙張。
錢學文越過他，私下動用霍氏的人脈接觸蘇念念。
無論目的是示好、投資，還是藉機獲取品牌控制權，都踩過了那條清楚劃定的邊界。
霍司珩開口時，先前面對兒子的溫和已經消失。
每一個字都像壓過冰冷的金屬。
「錢學文——我會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