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剛接通,劉大壯那張皺成苦瓜的大臉便擠滿了屏幕。
「寶哥,出大事了!」
霍小寶正坐在「洞穴」的摺疊椅上,桌邊放著一瓶只喝了一半的牛奶。地下儲藏間的通風扇緩慢轉動,潮濕水泥味混著清潔劑氣味,鑽進鼻腔。
他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的電腦使用額度還剩四十一分鐘。
「大壯,如果城中村沒有發生火災、鬥毆或者陌生人闖入,這句話就屬於誇大情報等級。」
「比打架還嚴重!」劉大壯急得拍了一下桌子,「我的組織要散了!」
屏幕跟著晃動,旁邊堆著的作業本和辣條掉下來兩包。劉大壯手忙腳亂地去撿,腦袋又撞上桌沿,疼得齜牙咧嘴。
霍小寶耐心等了幾秒:「具體情況。」
「二毛要退出組織!」
劉大壯把辣條重新摞好,聲音里滿是委屈:「昨天我讓他去村東頭盯那個穿灰衣服的人,他蹲了一個下午。我給了他兩根棒棒糖和一包辣條,他嫌少。」
「其他人拿了多少?」
「三胖拿了一包辣條,小軍拿了三根棒棒糖。可他們幹的活不一樣啊!」
說到這裡,劉大壯更加頭疼,肉乎乎的手掌在桌上搓了兩圈。
「小軍只在路口站了十分鐘,三胖幫我跑了兩趟。二毛就說,憑什麼三胖有一整包辣條,他只有一包辣條加兩根棒棒糖。」
霍小寶核算了一下附近小賣部的價格。
「從實際價值看,二毛拿得更多。」
「我也是這麼說的!」劉大壯一拍大腿,「可二毛說棒棒糖不能算辣條,還說他蹲得腿都麻了,必須再加兩包!」
「你加了嗎?」
「我給他多拿了一包,他還不滿意,說以後誰愛盯誰盯。他還拉著小軍一起走,說我這個老大分贓不公平。」
最後四個字說出來,劉大壯的肩膀都塌了。
七個人的情報網,是他在城中村最威風的事業。
以前大家一起跑腿,拿到零食就高高興興。最近任務多起來,有人守路口,有人傳消息,還有人負責跟著陌生人,貢獻差別越來越大。
可獎勵仍由劉大壯臨時決定。
今天多給一根棒棒糖,明天少分半包辣條,誰都覺得自己吃虧。
「寶哥,我怎麼辦?」劉大壯扯開一包辣條,急得往嘴裡塞了一根,「我已經多給他一包了,他還說除非再加一杯奶茶,否則免談!」
「不能給。」
霍小寶捏住腕間的平安扣,銀扣擦過桌沿,發出輕微響聲。
「為什麼?二毛真走了,以後村東頭沒人盯。」
「你今天給他奶茶,其他人明天就會用退出威脅你。到時候七個人每人一杯,你一個月的零花錢夠嗎?」
劉大壯掰著手指算了算,額頭慢慢冒出汗。
一杯奶茶八元。
七杯就是五十六元!
他一個月只有三十元零花錢,還要買辣條。
這組織不是要散,是要把他吃破產!
「那怎麼辦?總不能不給東西吧?」
「你的問題不在分贓,是沒有清晰的績效考核體系。」
劉大壯嘴裡那根辣條停住了。
「雞……什麼體系?」
「績效。」
霍小寶從工具箱裡取出紙筆,在紙上畫了一張簡單表格。
「大壯,你的七個小弟做的事情不同。有人跑腿次數多,有人提供的信息質量高,還有人能完成危險任務。你一刀切分配,貢獻大的人覺得吃虧,貢獻小的人又會盯著別人拿了多少。」
「對!就是這樣!」劉大壯把辣條咽下去,眼睛貼近屏幕,「寶哥,你快教我!」
「建立積分制度。」
鉛筆在紙面划動,留下清晰的格線。
「普通跑腿一次積一分,提供有價值的消息積三分,完成特殊任務積五分。沒有價值的重複消息不積分,私自編造情報扣三分。」
「還要扣啊?」
「當然。只獎勵不處罰,他們為了拿零食,可能告訴你假消息。」
劉大壯連連點頭,順手扯過自己的語文作業本。
昨天的生字只寫了一半,他直接翻到中間空白頁,照著屏幕畫表格。
「十分兌換一包辣條,二十分兌換一杯奶茶。棒棒糖單獨算,兩分一根。積分可以存,但不能互相轉讓。」
「為什麼不能轉讓?」
「小軍如果把積分賣給二毛,你就需要增加結算和記帳流程。以你的計算能力,容易算錯。」
這句話很扎心。
劉大壯握著鉛筆,想反駁,低頭看見自己把三分加五分算成了九分,又默默用橡皮擦掉。
「每周公布一次積分。」霍小寶繼續提醒,「誰做了什麼,為什麼加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有人覺得不公平,可以當場核對。」
「那二毛這次怎麼算?」
「守了一下午,信息有價值嗎?」
「有!他看見灰衣服的人進了老張的廢品店,還在裡面問了好久。」
鉛筆尖停在紙面。
「特殊任務五分,有效信息三分,共八分。之前拿過的零食折算後扣除,剩餘積分記到帳上。」
霍小寶看向鏡頭:「告訴他,再完成一次普通跑腿,就能兌換一包辣條。若繼續用退出威脅你,本周不安排任務,他自然也拿不到積分。」
劉大壯盯著那張表,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原本亂糟糟的分贓問題,被幾條橫線和數字切得清清楚楚。
誰幹得多,誰就吃得多。
誰偷懶,便只能看別人喝奶茶。
「寶哥,你太厲害了!」劉大壯抱起作業本,興奮得椅子發出一聲刺響,「我現在就把他們叫來開會!以後我就是有制度的老大了!」
「記得保管好帳本。」
「我放枕頭底下,誰都偷不走!」
劉大壯拿著尺子繼續畫格子,嘴裡念念有詞:「三胖,跑腿兩次,兩分。小軍,站路口十分鐘,一分。二毛,特殊任務五分……」
寫到二毛的任務,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鉛筆在本子上戳出一個黑點。
「對了寶哥,之前那個來城中村打聽你們的記者又來了。」
霍小寶後背離開摺疊椅,牛奶瓶上的水珠順著瓶壁滑到桌面。
「他問了誰?」
「這次沒問你和蘇阿姨。」劉大壯撓了撓頭,「他在打聽一個叫老張的收廢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