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種子是否長大，霍小寶暫時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幼兒園偽裝體系出現了漏洞。
李浩然能察覺他的眼神，老師會注意到他經常走神，就連媽咪看那架紙飛機時，也比平時多停留了幾秒。
單純降低能力表現已經不夠。
他還需要增加符合年齡的行為樣本。
當天晚上，霍小寶趴在書桌前，翻開一本新的筆記本，在最上方寫下標題。
「六歲兒童社會化偽裝方案。」
第一項，跟小朋友一起玩泥巴。
第二項，在課堂上故意答錯兩個簡單問題。
第三項，跟李浩然和好，並共同參與一次幼兒活動。
筆尖停在第三項後面，又補上一：建立穩定社交關係，有助於降低旁觀者警覺。
寫完清單，他靠進小椅子裡，看著自己的手。
泥巴很髒。
簡單題答錯會損傷智力形象。
至於李浩然，上次推人的力度雖然不大，卻具有明顯挑釁性質。
三項都不輕鬆。
可為了長期安全，只能執行。
第二天戶外活動，老師帶著孩子們來到沙坑。
昨晚灑過水，細沙混著泥土，踩上去軟軟的。劉大壯和兩個男孩蹲在中間，正在修一座隨時可能塌掉的城堡。
「小寶，一起來！」
劉大壯舉起沾滿泥的鏟子，泥點直接甩在霍小寶褲腿上。
他看著那塊污漬，眼皮跳了兩下。
這條褲子是媽咪昨天剛洗的。
回去以後需要浸泡，肥皂用量大約增加十五克，還會多消耗六分鐘清洗時間。
「小寶，你不玩嗎？」老師在旁邊問。
「玩。」
霍小寶邁進沙坑，接過一隻塑料鏟。
城堡的西側牆面太薄，底座也沒有壓實。按照目前結構，頂部再增加一座塔，整體便會向左垮塌。
他下意識想加固受力點，鏟子落到一半，又硬生生偏開。
不能修得太好。
幾名孩子不斷往上堆濕沙。城堡越來越歪，邊緣還插了幾片樹葉，作為迎風招展的旗子。
「這裡還要一扇門！」
劉大壯用手指往牆上一戳，半邊牆當場塌了。
孩子們發出一陣驚呼，接著全笑起來。
霍小寶看著倒下的沙牆，忍住重新搭建承重結構的衝動，配合著挖了一條歪斜的護城河。
十分鐘後，他的指縫裡全是泥，鞋面也沾了沙。
第一項任務完成。
代價比預估更高。
下午的算術課，老師在黑板上畫了兩個蘋果，又添了三個。
「這裡一共有幾個蘋果呀？」
小朋友們齊聲喊出五。
霍小寶沒有搶答。
老師卻注意到他：「小寶，你來告訴大家，二加三等於幾？」
來了！
小糰子坐直身體，腦中飛快評估錯誤答案。
不能回答六，太像故意。
回答三也不合理，最好只偏差一。
「等於四。」
教室里的聲音停了一拍。
老師愣了愣，隨即溫柔地拿起教具：「小寶再數一遍。這裡兩個，後面三個，合起來應該是多少？」
霍小寶盯著那五隻塑料蘋果，演技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必須表現出恍然大悟。
眼睛稍微睜大，嘴巴輕輕張開，最好再帶一點不好意思。
「原來是五。」
「答錯沒關係，下次認真數就好。」
老師摸了摸他的頭。
旁邊的小女孩卻扭過臉，狐疑地看著他。
周小雨。
上周媽咪來接他時，順便核對分店採購帳目。他站在校門邊，心算過一串三位數的加減法。
當時周小雨就在旁邊！
兩人的視線隔著一張小課桌撞上。
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眼睛圓圓的，臉上清楚寫著一個問題。
你連三位數都會算，怎麼可能不知道二加三？
霍小寶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回答錯誤的難度，果然遠高於回答正確。
他迅速拿起彩筆，在紙上畫蘋果，裝出認真複習的模樣。周小雨看了幾秒，才被同桌喊去翻繪本。
風險暫時解除。
第二個問題，霍小寶沒有繼續答錯。
連續失誤反而會顯得刻意。清單上原定的兩個錯誤，被他改成一個，剩餘任務延後執行。
放學前是自由活動時間。
李浩然正蹲在操場邊看螞蟻。霍小寶從書包夾層取出兩根棒棒糖，撕開其中一根的包裝，走到他面前。
「給你。」
棒棒糖被遞過去時，還帶著一點水果甜香。
李浩然仰起頭，明顯有些意外：「為什麼給我？」
「同學之間可以分享。」
「上次我推你，你不生氣嗎？」
霍小寶看著那張帶著緊張的圓臉，想起自己當時那一眼。
他確實沒生氣。
只是在腦中規劃了三種讓李浩然主動道歉的辦法。
「你後來道歉了。」他把糖又往前遞了些，「這件事已經結束。」
李浩然接過棒棒糖，臉上迅速亮起來。他剝開糖紙舔了一口，指著不遠處飛過的白色蝴蝶：「我們去抓蝴蝶吧！」
這種行為沒有效率，也沒有明確結果。
但符合六歲兒童社交特徵。
「可以。」
兩個小身影追著蝴蝶跑過操場。
蝴蝶從滑梯旁飛到花壇，又繞過一棵小樹。李浩然跑得滿頭是汗，幾次險些撞上圍欄。
霍小寶必須一邊控制自己的速度，一邊防止新建立的社交對象受傷。
十分鐘後，蝴蝶沒抓到，棒棒糖倒是吃完了。
李浩然拍著胸口宣布：「以後你就是我的好朋友！誰推你，我幫你推回去！」
「禁止打架。」霍小寶擦掉額角的汗，「你可以先通知老師。」
「那我幫你喊老師！」
社交關係建立成功。
晚上回到家，霍小寶連鞋都沒擺整齊，便癱進沙發里。
蘇念念摸了摸他的額頭：「今天跑累了？」
「參與了高強度集體活動。」
「老師發來照片了。」她晃了晃手機，「你今天玩泥巴，還跟浩然一起追蝴蝶。」
屏幕上，小糰子褲腿沾著泥，頭髮被風吹亂，身後跟著大笑的李浩然。
看起來終於有了幾分普通孩子的模樣。
霍小寶翻身坐起，把照片仔細看了一遍：「拍攝角度一般，但內容可以保留。」
蘇念念笑著去廚房盛湯。
客廳只剩他一個人後，小糰子拿出隨身本，認真寫下總結。
「偽裝六歲孩子比管理暗網帝國還累。今天消耗棒棒糖兩根，社交成本太高。」
他正要合上本子，腦中再次浮現周小雨懷疑的眼神。
新的一頁被翻開。
「周小雨，六歲，觀察力強。風險等級：極低，但需要注意。」
筆帽扣上的輕響落下，霍小寶長長嘆了口氣。
連幼兒園都有需要防備的人。
這一世的社交環境，真是比暗網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