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排骨剛吃完，門鈴便響了。
霍小寶叼著筷子看向玄關，蘇念念已經起身去開門。
霍司珩站在外面，手裡提著一隻保溫袋，深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腕上，肩頭還沾著一點夜裡的濕氣。
「你怎麼來了？」
「送明天店裡要用的採購表。」他把文件袋遞過去，又看向餐桌，「還沒吃完？」
「剛開始。」蘇念念側開身體，「你吃了嗎？」
霍司珩視線在桌上的排骨停了半秒：「還沒有。」
五分鐘後，餐桌旁多了一副碗筷。
霍小寶看著渣爹夾走一塊排骨，默默把剩餘數量計算了一遍。
總共十二塊。
自己吃了兩塊，媽咪一塊，渣爹現在拿走一塊。
仍在可接受範圍。
「你今天不是來送表格的吧？」
小糰子喝了一口蛋花湯，直接拆穿。
一份電子表格完全可以通過郵件發送。以霍司珩的效率，不會專門跑一趟，只為送幾張紙。
蘇念念也看了過去。
暖黃燈光下，男人將筷子放到碗邊，似乎在斟酌怎樣開口。
「下周末有時間嗎？」
「店裡周末上午會忙。」蘇念念說。
「我問過王芳。總店和分店的人手足夠，周大姐也可以臨時調班。」
霍小寶的眉頭壓了下來。
提前核查人員安排，說明渣爹早有預謀。
「你想做什麼？」
「去郊區住一晚。」霍司珩看向蘇念念，「北邊有一家溫泉度假村，開車一個半小時。周六上午出發，周日下午回來。」
餐桌上的熱汽緩慢升高，模糊了三人之間的視線。
「度假？」蘇念念明顯沒料到。
「你最近每天都在店裡，腰疼的次數比上個月多。」霍司珩沒有趁機靠近，只把一份薄薄的介紹冊放到桌邊，「醫生建議適當休息。那邊環境安靜，人也不多。」
冊子封面是一片被樹木圍住的溫泉池。
霍小寶只看了一眼，便準備拒絕。
離開家、店鋪和洞穴，意味著脫離熟悉的安全範圍。
陌生環境裡，網絡、人員和監控都不可控。星鏈剛進入高速增長期，招聘工作也沒有結束，他不能連續四十八小時失去操作權限。
「不——」
話剛出口一個音，他便看見蘇念念的目光落在封面上。
指腹輕輕碰過照片裡的溫泉池，眼角藏著一點壓不住的期待。
媽咪已經很久沒有真正休息。
所謂的休息，只是提前兩小時結束營業，回家以後仍要查帳、洗衣服，還得監督他按摩手指。
上一次離開城區遊玩，似乎還是五年前。
拒絕的話卡在喉嚨里，被霍小寶悄悄咽了回去。
「店裡真的忙得過來嗎？」蘇念念問。
「王芳負責總店，周大姐盯分店。」霍司珩將安排表推過去，「原料周五提前備好，線上訂單保持每日限量，不會增加負擔。」
紙上寫得很細。
人員輪班、應急聯絡和原料配送都做了安排，甚至標註了周日下午回城時繞去兩家店檢查。
霍小寶掃完一遍，沒有找到明顯漏洞。
渣爹這次準備得很充分。
「那……」蘇念念唇邊浮起一絲淺笑，「好像確實挺久沒出去走走了。」
霍司珩搭在桌邊的指節輕輕舒展。
那點變化很細，卻暴露了他的緊張。
「房間已經預留，可以隨時取消。」他說，「你若覺得不合適，就換地方。」
「我有條件。」
霍小寶放下湯勺，決定接管談判。
「你說。」
「第一，費用AA制。」
霍司珩看著他：「可以。」
答應得過快，顯然準備事後用別的方式把錢退回來。
不過姿態必須到位。
「第二，住兩間房。媽咪和我一間，你自己一間。」
「可以。」
「房間不能相鄰得太近，也不能離得太遠。最好在同一層，中間隔一到兩間。」
既保證邊界，也方便出現危險時互相支援。
霍司珩仍沒提出異議：「我讓度假村調整。」
蘇念念聽得想笑：「你這是去度假，還是去做安全檢查？」
「陌生環境需要基本風險評估。」
小寶一本正經地說完，豎起第三根手指。
「我可以帶我的書包。」
那隻小恐龍書包能裝下應急通訊設備、備用電源和一台巴掌大的加密終端。
只要不接入公共網絡，短時間內不會暴露。
霍司珩看了看他的書包：「可以帶。」
「裡面的東西屬於個人隱私，禁止檢查。」
「我不會碰。」
三個條件全部通過。
霍小寶重新拿起筷子，夾走盤子裡最後一塊土豆：「暫時沒有其他意見。」
「那就定在下周末。」蘇念念把介紹冊收起來，「只去兩天，店裡應該不會有問題。」
飯後，他主動收拾餐桌。
蘇念念去廚房洗水果，霍小寶則抱著小本子跟到客廳。
「渣爹。」
正擦桌子的男人側過臉。
「媽咪最近腰疼幾次？」
「這個月四次。」霍司珩說，「其中一次持續了十分鐘。」
數據和霍小寶的記錄完全一致。
他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將聲音壓低：「溫泉對腰疼沒有治療作用。」
「我知道。」
「這次只能算休息，不能替代檢查。」
「下個月的複查已經預約。」
霍小寶沒再說話，轉身回到房間。
渣爹沒有借度假干涉治療，也沒有用關心當作推進關係的籌碼。
這一項，可以加分。
當晚，霍小寶進入洞穴，將星鏈後台切換到新模式。
「自動運營，持續時間四十八小時。」
三個自動化腳本依次啟動。
第一個負責訂單初審，將授權不完整或存在灰色風險的需求攔截。
第二個處理財務結算，按照訂單進度釋放託管資金。
第三個執行安全掃描，若核心節點出現異常，則立即關閉外部接口，並向Ghost發送最高級警報。
客戶溝通交給Ghost。
招聘測試暫停兩天，未完成的候選人統一延後。
霍小寶用模擬訂單測試了十二遍，又故意製造一次節點延遲。自動運營系統準確識別問題，將訂單轉入人工覆核，沒有錯誤釋放資金。
一切正常。
他靠進椅背，看著綠色運行標誌。
曾經的他習慣掌控每一個環節，總覺得離開自己，系統就會出現問題。
可真正成熟的平台，不能依賴創始人時刻在線。
尤其這個創始人，還只有六歲，每天的電腦時間被嚴格限制在九十分鐘。
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星鏈可以在我不在的情況下運轉四十八小時。這是好事。」
小鉛筆在最後一行穩穩落下。
「一個好的系統不應該依賴任何一個人，包括創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