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行字落下沒多久，自動運營模式迎來了第一次正式測試。
周六早上，霍司珩準時把車停在小區門口。
霍小寶背著小恐龍書包出來時，先繞車走了一圈。輪胎狀態正常，後備箱沒有異常物品，兒童安全座椅安裝牢固。
「檢查結束了嗎？」霍司珩替蘇念念放好行李。
「車輛基礎安全合格。」小寶拉開後門，「駕駛技術仍需途中觀察。」
霍司珩關上後備箱：「上次扣分的原因是什麼？」
「轉彎速度超過建議值兩公里。」
「那條路限速四十，我開了三十二。」
「兒童乘車舒適標準不同。」
蘇念念坐進副駕駛，聽著父子倆一本正經爭論兩公里的差距，唇邊一直帶著笑。
車駛離城區後，道路兩側漸漸多了樹木。
霍小寶戴上兒童耳機，靠在安全座椅里，屏幕上正在播放兒歌動畫。歡快的小動物跳來跳去，耳機里卻沒有聲音。
他需要監聽前排對話。
「店裡的新菜單，下周要不要試？」霍司珩問。
「李阿姨教了我一種蔬菜餅，王芳她們都覺得味道不錯。」蘇念念翻著手機里的照片，「但成本比普通煎餅高，定價還沒想好。」
「先做三天小份試售，再根據復購率決定。」
「跟小寶說的一樣。」她笑了一聲，「你們兩個最近連建議都越來越像。」
後視鏡里，霍小寶的耳朵輕輕動了動。
渣爹在模仿他的經營邏輯？
涉嫌侵犯個人方法論。
前排的對話繼續。
從店鋪經營聊到天氣，又從天氣說到最近看過的一部電影。內容都很普通，沒有刻意試探，也沒有誰為了迎合對方而急著尋找話題。
說到電影結局時，兩人甚至出現了分歧。
蘇念念覺得男主應該把真相說出來，霍司珩則認為沒有證據的坦白只會增加危險。
「什麼都不說，對方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這句話落下，車內安靜了幾秒。
霍小寶睜開眼，隔著後視鏡看向蘇念念。
她像是在談電影，也像在說別的事。
霍司珩沒有爭辯，只握穩方向盤：「你說得對。至少應該讓她知道發生了什麼，再由她決定。」
蘇念念偏頭看向窗外，發尾擦過肩頭，嘴角卻多了一點弧度。
這場對話沒有繼續深入。
可兩人說話的節奏，跟幾個月前已經完全不同。
少了小心翼翼的試探，也不再每一句都留著退路。偶爾出現分歧，也能自然地接下去。
像兩個熟悉彼此，卻正在重新認識的人。
一個半小時後，車停在度假村入口。
院牆外種著高大的常青樹，空氣里混著樹脂和溫泉水淡淡的礦物氣味。木質長廊一路延伸，行李箱輪子壓過去，發出規律輕響。
辦好入住，霍小寶先去看房。
他和蘇念念住在走廊東側，霍司珩的房間隔著一間儲物室，距離符合要求。
門鎖無異常。
窗戶只能向外推開一小段，樓層高度安全。
室內沒有隱藏攝像設備，煙霧報警器工作正常。
最後只剩網絡。
小寶打開終端掃描了幾秒，屏幕上立刻跳出十幾個公共連接信號，其中兩個甚至沒有密碼。
「這裡的網絡安全不合格。」
「度假村提供的是公共網絡。」霍司珩把行李放進自己房間，「你可以不用。」
「我本來就沒準備連接。」
加密終端被重新塞回書包最內層。
四十八小時而已，星鏈完全能夠自己運轉。
午飯後，三個人換衣服去泡溫泉。
兒童更衣室里，霍小寶看著身上的泳衣，臉頰一點點鼓了起來。
綠色底色。
肚子中央印著一隻咧嘴大笑的卡通恐龍，背後還縫著三片軟趴趴的布刺。
他走出更衣室時，霍司珩的視線在恐龍上停留了兩秒。
「想笑就笑。」小寶面無表情地警告，「但會扣分。」
「很適合你。」
「具體哪裡適合？」
「尺寸。」
回答無懈可擊。
蘇念念換好泳衣出來，第一眼便看見那隻綠色小恐龍。她沒忍住笑，彎腰替孩子扶正背後的布刺。
「很可愛。」
「這是針對兒童審美的過度設計。」
「可是媽媽喜歡。」
霍小寶剩下的抗議立刻消失，只板著小臉走向溫泉池。
溫熱水汽撲在臉上，空氣濕潤得像能擰出水。池邊石頭被蒸出暖意，光腳踩上去也不涼。
兒童池水位不深。
霍小寶坐在邊緣，把兩條小短腿伸進水裡。溫熱水流裹住腳踝，身體積攢的疲憊慢慢散開。
霍司珩下水遊了半圈，又回來確認水溫。
「燙不燙？」
「三十九度，在可接受範圍。」
「別泡太久。」
「我有時間管理能力。」
父子兩人剛說完，蘇念念已經進了旁邊的池子。
長發盤在腦後，幾縷濕發貼著頸側。溫泉水漫過肩頭，她靠在池壁上，緩緩閉上眼睛。
陽光從樹葉間落下來，在水面切出細碎光影。
她眉間常年壓著的疲憊舒展開，肩膀也不再習慣性繃緊。臉上沒有店鋪帳目，沒有過去的舊案，更沒有對未來的憂慮。
只剩下安安靜靜的放鬆。
霍小寶看了很久。
腳邊的水波一圈圈盪開，卡通恐龍浮在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單憑媽咪此刻的表情，這趟就值了。
傍晚，三人在度假村餐廳吃飯。
烤魚剛端上桌，表皮還在滋滋冒油，花椒與香草氣味順著熱汽散開。
霍小寶仔細挑掉魚刺，把一塊魚肉放進碗裡。
蘇念念說起下午拍的照片：「小寶穿恐龍泳衣那張，我要洗出來。」
「建議永久刪除。」
「我覺得可以放在床頭。」
「這會損害我的個人形象。」
霍司珩夾了一筷子青菜：「我可以讓人洗三份。」
霍小寶立刻看向他：「你為什麼需要一份？」
「家長保存孩子的照片，很正常。」
小糰子被這句話堵住，只能低頭繼續吃魚。
餐桌上的氣氛輕鬆得過分。
烤魚的香氣、瓷盤的輕響，還有蘇念念壓不住的笑聲混在一起，讓霍小寶想起車上聽到的那些對話。
渣爹和媽咪以前到底是什麼樣？
五年前，他們真的相愛過嗎？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霍小寶咽下嘴裡的魚肉，像討論普通課題一樣開口：「渣爹，你以前追媽咪的時候，是怎麼追的？」
霍司珩的筷子停在半空。
蘇念念耳根一下紅透，手裡的茶杯在桌面磕出一聲輕響。
霍小寶面不改色地夾起第二塊魚肉。
「就是好奇。學術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