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246章 溫泉度假(下)

第246章 溫泉度假(下)

2026-10-18 06:26:54 作者: 譚城的梵希

  「就是好奇。學術研究。」

  霍小寶說完,魚肉還穩穩夾在筷子上,神情認真得像是在詢問一項商業合作。

  餐桌邊的空氣卻像被溫泉水汽燙了一下。

  蘇念念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唇邊,遲遲沒有喝下去。她垂著眼,耳根從紅潤一路燒到了脖頸,連睫毛都不敢往旁邊動。

  霍司珩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

  那塊魚肉落回碗裡,帶起一點醬汁。

  「你問這個做什麼?」

  「完善家庭情感檔案。」霍小寶放下筷子,雙手托腮,「父親追求母親的過程,會影響後續關係穩定性。樣本越完整,分析結果越準確。」

  「誰教你這些的?」

  「書上寫的。」

  「什麼書?」

  霍小寶眨了眨眼:「《親密關係行為觀察基礎》。」

  蘇念念手裡的茶杯輕輕一晃,熱茶濺到指背上。她像被燙到似的收回手,低聲說:「小寶,吃飯。」

  「媽咪,研究需要嚴謹。」

  「魚涼了。」

  「涼了可以重新加熱,錯過這次訪談就很難補錄。」

  霍司珩看著對面的小糰子,眉心壓出一道淺痕。

  這個問題顯然不好回答。

  說得太簡單,像敷衍。說得太詳細,又會讓蘇念念不舒服。更重要的是,他過去做過的那些事,本身就經不起美化。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里有玉米的清甜,舌尖卻嘗不出滋味。

  「我以前不會追人。」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男人的聲音落下,蘇念念握著勺子的手停在碗邊。

  霍小寶的眼睛亮了一點,立刻拿起隨身的小本子。

  「繼續。」

  霍司珩看著桌面,指腹緩慢摩挲著瓷碗邊緣。

  「你媽咪是我第一個——」

  話到了這裡,他停住了。

  蘇念念的肩膀輕輕繃起,垂落的髮絲遮住了半邊臉。

  霍司珩將後半句話說完,聲音低了下去:「也是唯一一個。」

  小本子的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長痕。

  蘇念念低頭喝湯,湯匙碰到碗底,發出清脆的一聲。熱氣往上涌,將她泛紅的臉藏了半截。

  霍小寶卻沒有放過這個信息。

  「所以五年前到現在,你沒有追過別人?」

  「沒有。」

  「沒有交往對象?」

  「沒有。」

  「沒有曖昧對象?」

  霍司珩抬起眼,目光落在小寶臉上:「你從哪裡學來的詞?」

  「幼兒園同學聊天時聽見的。問題請勿轉移。」

  男人捏著湯匙的手指停了片刻,才回答:「沒有。」

  這一次,蘇念念的勺子徹底停住。

  她沒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面前那碗湯里。玉米粒浮在清湯上,隨著她輕輕攪動,打著小小的旋。

  霍小寶在本子上寫下:真實性暫時通過。

  「那時候我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給她最好的物質條件。」

  霍司珩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段已經被他反覆審判過的舊案。

  「房子、錢、足夠安全的生活。只要這些都給了,她就不會再遇到困難。」

  「這聽起來很有錢人的思維。」霍小寶評價。

  蘇念念沒忍住,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霍司珩也沒有反駁:「是。那時我確實這麼認為。」

  餐廳外有服務生推著餐車經過,輪子碾過木地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熱湯的香味飄過來,卻壓不住這一桌漸漸沉下去的情緒。

  「後來才知道——她需要的不是那些。」

  霍小寶握筆的手頓住:「那她需要什麼?」

  霍司珩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蘇念念,卻沒有把問題推給她。

  「被尊重。」他說,「被看見。被當作一個平等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附屬品。」

  蘇念念指尖輕輕碰著碗沿。

  那一點溫熱透過瓷器傳到皮膚,卻沒能驅散胸口慢慢漫開的酸意。

  五年前的霍司珩,確實給過她很多東西。

  昂貴的衣服,寬敞的房子,隨時可以調動的保鏢和車輛,還有一句句不容置疑的安排。

  可她的意見呢?

  她的恐懼呢?

  她想留下的證據,她想查清的真相,她想保護父親名譽的堅持,在他那裡都被歸類成了「不懂事」和「需要安撫」。

  他曾經把她抱進一座看似牢不可破的城堡。

  也親手封死了所有出口。

  「這個回答可以。」霍小寶在紙上寫了幾筆,語氣仍然公事公辦,「說明你至少意識到了問題。」

  「只是意識到?」

  「反思不等於改正,改正也不等於長期穩定。觀察還要繼續。」

  霍司珩看著他:「你打算觀察多久?」

  「沒有明確期限。」

  「有沒有轉正標準?」

  「目前暫定為,持續尊重媽咪的選擇,保持情緒穩定,遇到分歧時不擅自替她做決定。」

  「還有嗎?」

  「廚藝也要達標。」

  蘇念念終於笑出了聲。

  她低頭掩住笑意,肩膀卻輕輕抖了起來。

  霍司珩看向她,唇角也有了極淡的弧度:「知道了。」

  晚飯結束後,三個人離開餐廳,沿著度假村後方的小路往房間走。

  霍小寶跑在前面,鞋底踩過堆積的落葉,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枯黃的葉片從他腳邊彈起來,有一片掛在了書包拉鏈上,他也沒有急著摘。

  這一次,他是真的在玩。

  秋夜的風從樹梢間穿過,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遠處溫泉池升起薄薄的白霧,燈光被霧氣揉碎,鋪成一條暖黃的小徑。

  蘇念念放慢腳步,和霍司珩並肩走在後面。

  兩人之間隔著半步距離。

  不遠,也不近。

  風從側面壓過來,蘇念念肩膀一顫,腳步也隨之停了半拍。

  霍司珩沒有詢問。

  他只是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到她面前。

  動作乾脆,沒有多餘的勸說,也沒有等她看向自己。

  蘇念念的視線落在那件外套上。

  深色布料帶著他的體溫,袖口還殘留著淡淡的冷杉香。她伸手接過,披在肩上,衣擺垂到膝側。

  霍司珩已經移開了目光。

  前方,霍小寶正蹲在一堆落葉旁,裝作研究一隻甲蟲,實際卻從樹葉縫隙里觀察著後面的動靜。

  蘇念念攏了攏外套,低聲說:「謝謝。」

  「嗯。」

  風又從小路盡頭吹來。

  這一次,她沒有把外套脫下來還給他。

  回到房間後,霍小寶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因為認床,而是因為他在想一件事——渣爹說的「唯一一個」。

  如果這是真的,那說明霍司珩這五年一直是一個人。

  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公寓裡,對著一幅星空畫,攥著一張舊照片。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然後,他拿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在月光下寫了一行字:

  「觀察期評估更新——渣爹的孤獨,跟媽咪的孤獨一樣真實。兩個孤獨的人——也許該放在一起了。」

  他寫完後看了看這行字,又在後面加了一句:

  「但不是現在。還不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