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沒有接受霍司珩陪她買衣服的提議。
「我自己買就行。」
電話那頭，霍司珩沉默了片刻。
「好。」
答應得很快，反而讓蘇念念心裡鬆了一點。她掛斷電話後，回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小寶。
「周六陪媽媽去買裙子？」
霍小寶合上手裡的繪本：「預算多少？」
「先看看。」
「沒有預算就容易超支。」
「那你來定。」
這句話一落，小糰子立刻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周六上午，母子倆出現在一家平價商場的女裝區。
商場裡放著輕快的音樂，空氣中混著咖啡、香水和新衣服布料的味道。蘇念念站在一排裙子前，目光從左側掃到右側，手指剛碰到一條碎花長裙，霍小寶已經伸手把衣架推了回去。
「太花了。」
「哪裡花？」
「圖案分布不均，視覺重心偏移。你穿上以後，別人會先看裙子，再看你。」
導購員低頭看了看這個不到一米二的小糰子，表情逐漸認真。
蘇念念卻把裙子拿了出來：「那這條呢？」
霍小寶圍著她轉了一圈。
裙擺落在膝蓋上方，布料很輕，腰線收得明顯。她剛將裙子在身前比了一下，小寶就板著臉搖頭。
「太短了。」
「晚宴不能穿短裙嗎？」
「可以，但活動場合有坐姿要求。你不適合穿需要頻繁注意裙擺的衣服。」
導購員差點把手裡的尺碼牌掉在地上。
蘇念念忍著笑，把第二條遞給她：「這條總可以了吧？」
「顏色不適合你。」
那是一條明黃色連衣裙，明亮得像一束被剪下來的陽光。
「會顯得氣色好。」
「你的皮膚偏冷，黃色會壓住膚色。媽咪適合低飽和度顏色。」
「你還懂膚色？」
「數據分析。」
逛到第三排時，蘇念念拿起一條淺紫色裙子。
小寶看了一眼：「面料會起球。」
導購員這回徹底服了：「小朋友，你是做服裝的嗎？」
「消費者。」
「那你覺得哪條好？」
霍小寶環顧四周，最後指向角落裡一條深藍色連衣裙。
裙子剪裁簡潔，袖口收得利落，長度剛好到膝下。沒有誇張裝飾，腰部只用一條窄窄的同色系緞帶做分割。
「這條。」
蘇念念把裙子取下來，低頭看著他：「理由。」
「簡單，大方，顏色襯你的皮膚。」小寶抬起一根手指，「而且打折。」
導購員怔了一下，趕緊翻看吊牌：「原價三百二十八，活動價兩百六十八。」
霍小寶點頭：「購買。」
蘇念念拿著裙子走進試衣間。
布簾合上的那一刻，小寶站在外面，認真計算這筆支出對個人現金流的影響。
兩百六十八元。
合法收入，零花錢支付，不動星鏈帳戶，不動那一百億，更不會接受霍司珩報銷。
這是他送給媽咪的晚宴裝備。
屬於家庭內部合理消費。
幾分鐘後，帘子被拉開。
蘇念念從裡面走出來，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深藍色壓住了她平時穿衣服時的隨意感，肩頸線條被簡潔的領口襯得更加清晰，腰間緞帶收出恰到好處的弧度。
商場頂燈落在布料上，藍色像夜色里沉靜的水。
霍小寶抬頭看了幾秒。
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可以。」他說。
蘇念念站到鏡子前，手掌沿著腰側輕輕撫過。鏡子裡的女人看起來有些陌生，卻比她想像中更像從前那個敢在實驗室里和父親爭論數據的自己。
不是煎餅店老闆娘。
也不是被舊案拖住腳步的逃亡者。
只是蘇念念。
一個可以穿著裙子走進晚宴的人。
「買了？」她問。
「買。」
蘇念念剛要掏錢包，霍小寶已經從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隻零錢夾。
零錢夾是蘇念念去年買的，裡面裝著他平時幫店裡做記錄得到的零花錢，還有幾次比賽獲得的獎金。鈔票被他按照面額排列整齊，邊角沒有一絲褶皺。
導購員看著他數錢，從一百元到五十元，再到十元和五元，最後補上三枚硬幣。
整整兩百六十八元。
蘇念念伸手攔他：「媽媽來付。」
「這是我的決定。」
「你哪來的這麼多零花錢？」
「合法勞動收入。」
「你才六歲。」
「我有參與店鋪經營。」
蘇念念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沒再阻止。
付款完成後，霍小寶把找回的零錢收進零錢夾，確認金額無誤，才將裙子裝進紙袋。
導購員看著蘇念念，忍不住說：「姐，你身材真好。這條裙子穿你身上，跟穿模特身上一樣。」
霍小寶在旁邊驕傲地挺了挺胸。
那是他的媽咪。
當然好看。
母子倆又去買了配套的鞋子。
霍小寶先看鞋跟高度，再看鞋底防滑紋路，最後把一雙細跟鞋換成了三厘米的低跟款。
「晚宴需要站立和走動，穩定性更重要。」
「可是這雙更漂亮。」
「漂亮不能彌補崴腳。」
蘇念念拿著鞋盒，笑得眼角發彎：「霍顧問，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一個行動能力很差的人？」
「我是在控制風險。」
「你跟你爸爸越來越像了。」
這句話說出口，商場裡的音樂剛好停了一拍。
霍小寶抱著鞋盒，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把那點異樣歸類為詞語聯想。
「這是專業判斷，不涉及遺傳。」
回到家後，蘇念念把深藍色裙子掛在衣櫃裡。
衣架被她調整了三次。
裙擺不能擠到旁邊的外套，緞帶要垂直，包裝紙也被她疊好，放進了衣櫃最下層。
做完這些，她沒有立刻離開。
女人站在衣櫃前，看了那條裙子好幾眼。
眼裡有一絲緊張，也有一絲期待。
霍小寶從門口走過去，拉了拉她的手。
「媽咪。」
「怎麼了？」
「你會是那個晚宴上最好看的人。」
蘇念念蹲下來，捧住他的小臉：「你怎麼知道？」
霍小寶回答得理直氣壯：「因為你是我媽咪。」